第1500章 破吴(2/2)
这正是特意设计的「不均匀扩散」。
刻意让装填物分布不均,形成无规律的杀伤模式,让敌人无从躲避。
吴国水师的队率低头,看见胸前皮甲瞬间出现数十个细孔。
铁砂透甲而入,剧痛尚未传来,已有温热血沫从口中涌出。
他茫然四顾。
左舷弓手正举盾,盾牌如纸糊般被洞穿,连人带盾被打成筛子。
右舷两名桨手被碎瓷风暴扫过,一人手臂齐肘而断,另一人脖颈穿孔,血如泉喷。
「撤……撤!」队率用尽全力嘶吼,声音却微弱如蚊。
艨艟已失去动力。
桨手死伤殆尽,舵手被铁砂贯脑,船身在江面打转。
二十艘前出艨艟,半数瞬间失去战斗力。
余者虽未处风暴中心,亦遭波及,甲板上血雾弥漫,惨嚎四起。
江面浮起一层猩红,随波扩散。
淮水之上,变得一片死寂。
侥幸未死的吴军水兵,呆立船头。
望着江面漂浮的同袍残躯,望着血色江水……
有人手中弓矢坠地,有人缓缓跪倒,再望向北岸那些会喷吐火焰的铜管,眼中尽是恐惧。
不知谁先嘶喊:「雷公!汉军召了雷公!」
恐慌如野火燎原。
岸上,冯雍令旗再挥:「开花弹!标尺一百五十步——目标,敌斗舰群!放!」
炮手动作如飞。
清膛、装药、推入开花弹、调整标尺、点火——
第二轮齐射,声音更沉闷厚重。
三十枚开花弹划著名弧线,越过正在溃散的艨艟队,砸向一百五十步外的吴军斗舰群。
一艘斗舰被直接命中船楼。
铸铁弹壳穿透木结构,在舱内炸开。
整座船楼瞬间从内部膨胀、变形,然后轰然解体,燃烧的碎木混合著人体残肢喷向半空。
冲击波横扫甲板,未死的士卒如落叶般被掀飞。
另一枚开花弹落在两艘斗舰之间,在水下炸开。
巨大的水柱腾起,冲击波从水下传导,两艘船的船身迅速倾斜。
「妖……妖法!」越来越多的吴军士卒瘫跪甲板,对着北岸叩首,「雷公降罚!雷公降罚啊!」
冯雍面无表情,令旗指向江心:
「开花弹,标尺二百五十步——目标,敌楼船本阵!急促射两轮!」
这是最远的射程,也是最考验炮术的射击。
炮手将标尺铜针推到「二百五」刻度,炮口仰角增大。
装填、瞄准、点火——
六十枚开花弹如死神投出的骰子,划过漫长弧线,砸向吕据所在的楼船本阵。
第一枚落在主帅楼船左舷十步外,炸起的水柱泼湿了整片甲板。
第二枚命中右翼一艘楼船的中部船舱,炸裂的破片横扫两层甲板,引燃了存放的桐油、箭矢。
二次殉爆将整艘船撕成两截。
第三枚、第四枚……
吕据呆立船楼,看着自己引以为豪的大吴水师,在不到一刻钟内土崩瓦解。
前沿艨艟队几乎全灭,斗舰群损失过半,楼船本阵亦遭重创。
江面上满是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首、挣扎的伤兵,血色染红淮水。
而汉军阵中,那些汉军召唤出来的恶魔巨兽正在装填第四轮弹药。
炮手们动作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齐射,不过是日常操练。
「将……将……将……将军!撤吧!」副将满脸烟灰,哆哆嗦嗦地劝说道。
吕据站在那里,面无人色,一动不动,两眼无神地看着对岸。
他看见汉军阵中,那个汉军大旗。
半年之约。
原来这就是刘谌的「践约」。
不是练水师,而是召唤雷神……
难道……当真是天命在汉?
水上的吴船,不待吕据下令,已经争先恐后地掉转船头,向着南岸死命划浆。
而南岸吴军,已然是胆裂。
守卒见江心火海、残船、血水,又见北岸那些每隔数十息便喷吐火焰与死亡的铜管,战意冰消。
甚至有老卒丢下刀牌,跪地叩首:「天命在汉!天命在汉啊!」
……
未时初,汉军工兵在火炮掩护下架设浮桥。
渡河出乎意料的顺利。
南岸吴军除几个将领亲卫数百人拼死抵抗外,余众或降或逃。
汉军占领滩头,立寨固守。
降卒跪满江岸,瑟瑟发抖,皆言:「愿降天命之师……」
是夜,刘谌巡营,见冯雍正在擦拭圆鼎。
那神情,无比专注。
刘谌看着排列的三十尊圆鼎,再看看冯雍,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鼎定天下……
原来这就是鼎定天下。
「阿顺,」刘谌声音微哑,「此物……太可怕。」
冯雍擡头:「殿下怕了?」
「孤怕有朝一日,此物对准的,是大汉子民。」
冯雍停下动作,沉默良久:
「大人有言:炮铳之利,可破坚城,可碎巨舰,可令万众披靡,然有一物,炮火不能摧。」
「何物?」
「人心。」
冯雍声音沉静:
「昔年董卓据洛阳,甲兵天下最锐,终死于吕布方天画戟之下。」
「袁绍据河北,带甲百万,官渡一败而基业尽丧。」
「何也?非兵不利,非器不坚,乃人心离也。」
他指向帐外淮水方向:
「今日我以火炮破吴军,吴卒皆言『汉得天助』。」
「然若他日殿下承继大统,苛政虐民,纵有火炮千尊,能阻百姓揭竿乎?能防豪杰并起乎?」
刘谌默然。
冯雍继续道:「大人常训诫:火器如匠人之锤,可铸犁锄以垦荒,亦可锻刀剑以伤人。」
「其用善恶,不在锤,在执锤之手;天下治乱,不在器,在执器之心。」
他躬身一礼:「今日殿下见火炮之威而思及此,便是仁心未泯。」
「他日若记起此刻,记『得人心者得天下』的古训,则今日所造杀孽,或可换他年太平。」
刘谌缓缓起身,走至帐门,望向淮水南岸,但见灯火渐起,那是汉军新立的营寨。
「阿顺,」他忽然道,「待天下一统,我当劝父皇效文景之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善。」
「那时,这些圆鼎……」
「可列于长安城头,」冯雍接口,「警醒天下官吏:兵戈可定乱世,仁政方得长安。」
刘谌转身,眼中映着烛火:「若孤他日忘此誓……」
「那今日淮水冤魂,」冯雍声音轻而坚定,「便是明日长安谏臣,后日揭竿百姓。」
四目相对,两人寂然。
良久,刘谌重重点头:「善。」
淮水之战毕,广陵门户洞开。
吕据收残兵退守孤城,然军心已溃,两日后城破。
吕据自刎,遗言:「非战之罪,器不如人耳。」
后记:
多年后,刘谌继位,改元「泰安」。
即位诏中特言:「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下旨熔天下火炮之三成为农器、钟鼎。
有臣谏曰:「武备不可废。」
帝答:「朕有民心为甲,仁义为兵,何惧之有?」
——
汉季新录·平吴本纪:
太子谌破淮水,与安汉将军张苞会师于寿春城下。
时苞已围城半月,闻谌至,出营十里相迎。
两军合兵,旌旗蔽野。
谌令火炮列于北门,试射三发。
炮声如地龙翻身,城墙震颤,砖石簌落。
吴军上下,皆面如土色,谓曰:「昔闻淮水雷神,今亲见矣!此非人力可抗。」
遂请降。
镇东将军关氏既定荆州,自归长安,由镇南将军姜维继率水陆七万顺江东下。
至夏口,吴将朱绩据险而守,仿陆抗旧法。
于江面设铁锁七道,粗如人臂;水下暗置铁锥无数,尖刺朝上,舟船触之即破。
维召诸将议。
水军督王濬献计:
可作大木筏,方百余步,上扎草人被甲执杖,令善水者乘之先行。
铁锥遇筏,必附其上,可尽拔之。
再制火炬,长十丈,围数十,灌以猛火油,遇铁锁则燃而熔之。
维从之。
旬日间,造筏三十,火炬百具。
濬亲率死士乘筏先行,果尽拔铁锥。
后船举火炬烧锁,烈焰腾空,铁锁尽熔,江面为之一清。
朱绩见之,叹曰:「汉人机巧,竟至于斯!」
知不可守,夜遁武昌。
夏口遂陷。
谌自寿春南下,进围合肥。
时吴国精锐尽丧于淮水、夏口,合肥守兵不过万余,且多新募。
谌令火炮昼夜轰击,又使降将于城下喊话,言「汉军有雷神助,抗拒者皆成齑粉」。
合肥吴将本无战意,第三日即开城出降。
五月,维破夏口,谌克合肥,两军会于武昌城下。
孙峻尽发建业中军五万来援,亲临江督战。
然吴卒闻炮色变,未战先怯。
初六,汉军水陆并进。
王濬以火炬船焚江防,维率步卒登南岸。
谌亲督火炮轰武昌水门,城墙崩裂。
孙峻见大势已去,披发跣足,登船楼东望建业,泣曰:「孤负先帝!」
遂投江而亡,尸首随波东去。
武昌败讯传至建业,举朝震恐。
吴主孙亮召群臣议,皆言:「汉军有天雷之器,非人力可敌,请降。」
全公主厉声叱曰:
「江东带甲犹有十万,长江天险尚在,何遽言降?」
「昔项籍垓下之围,犹能溃围斩将;今陛下若亲督六师,未必无望!」
欲挟孙亮死守。
孙峻从弟、武卫将军孙𬘭阴蓄异志久矣,是夜率甲士入宫,诛全公主于阶下,枭首示众。
继而挟孙亮及传国玉玺,开建业城门出降。
𬘭伏地献玺,泣告谌:
「罪臣孙𬘭,诛惑主妖妇,献城以降。乞殿下念吴主年幼,保全孙氏宗祀。」
谌受玺,令扶起孙亮,温言曰:「勿忧,汉必厚待汝。」
即日遣使飞报长安。
使者未至,长安敕命先达。
常侍黄胡赍天子诏至建业,宣于军前:
「朕尝诏三军:『灭吴之后,当在建业城头犒赏将士』。」
「今江表既平,然朕居长安,山河阻远,特命太子谌代朕行赏,一如朕亲临。」
谌北向拜诏,泣曰:「儿臣谨遵圣命。」
遂于七月初三,登建业南门城楼。
时天朗气清,大江如练。
楼下汉军列阵二十里,玄甲映日,旌旗连云。
谌令设香案,西向长安再拜,始宣赏格:
凡斩将夺旗者,爵加一等;先登陷阵者,赏钱十万;水战焚船者,赐帛百匹;火器营工匠,皆免赋三年。
又特令:阵亡者子弟,年十五以上皆补羽林郎;伤残者,郡县给田宅,终身免役。
宣毕,亲持金樽,自城楼缓步而下。
自镇南将军姜维、安汉将军张苞以下,至士卒什伍,皆亲酌御酒一盏。
有老兵跛足前受,谌见其创痕犹新,解腰间玉带赐之,曰:
「壮士为国家伤,此带当随壮士还乡,见之如见孤。」
三军感泣,山呼「万岁」之声,震动江表。
江东父老观于道旁,皆私语:「汉太子仁厚如此,诚天命所归。」
有史臣「风之幻蜥」曰:
孙氏据江东五十余载,有江表之险,承三世之基,一朝土崩,何也?
观其末路:孙峻专权而失人心,全公主干政而乱朝纲,宿将或死或降,新卒闻炮胆裂。
更兼冯永造器如神,汉军挟天雷之威,此诚不可与争锋。
然最可叹者,孙𬘭诛公主而献城,名为「清君侧」,实为邀功保身。
吴之亡,非亡于汉之强,亡于内蠹自腐也。
呜呼,治国在德不在险,守城在人心不在器,孙吴之事,足为后世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