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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华凝视着耸立的塔顶,暮鼓寂然,不似梵经哀转,萧索却是坚定而确凿的,他看了眼又薄又冷的月色,最终没头没尾说了句:「豆豆最喜欢它们,可惜。」
赵志明听不懂,不敢打听,更不知来此处有何意义,只是遵循惯性顺嘴一问:「殿下,咱接下来去哪?」
「上去,到塔楼上去。」
严华此生亲莅过数不清的险远,却是第一次俯瞰这座城。
远处的日晷,本该是千鲤池的心,夏日最热的几天,严阙光脚坐在船头喂鱼,他在舫里躺了读书,外面便传来她盈盈的笑:「五哥你出来,快出来。」
烈风鼓鼓,他覆手而立,目之所向是漆黑连绵的城墙,出城那日,严阙噙着泪说「五哥,我等你来接我。」而后神武营护送壮哉两千宫人西去,北府军南下,他终是食言了。
赵志明恍惚间从严华那文雅笑眼中窥见冽冽寒光,忍不住一激灵,这时严华突然问道:「徐匡凝的妹妹今夜该嫁了吧?」
「正是,」赵志明嘴快过脑,「殿下何此一问?」
严华不语,转身向后倚去,少了坚硬的幕栏支撑,摔下去便会粉身碎骨,他慢条斯理扬了扬下腭:「徐家蹦跶够久了,告诉李渥,今后不必再忍。」偏头对上赵志明费解的眼睛,念起的却是另外一事:
徐匡凝够狠,敢以山南东道七州之地降朱荣,转头又对陇西赵家虚与委蛇寻求庇护,如今故技重施,真当这天下是他自家棋盘么?严华听着阁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唱经声,睫上寒霜慢慢消融,用手理起领口。
「但是殿下,为何选在今日?」赵志明方吞吞吐吐开口,严华勾唇一笑,但笑是冷的:「你觉得我不够仁慈?」
「卑职不敢,」赵志明深埋头,「但,如何确定小李将军定能成功?他是李缜幼子。我是说,李缜并没把手下精锐兵力分给这个儿子,他如何对付赵老狐狸手下的五千悍将?」
严华轻抚下唇,默了片刻:「谁说我要他成功?」
「李缜自负有六子,这六个儿子也的确能干,如今江左尽在其控,只是对这第七子绝口不提。李渥猜忌,不能御下,素无令誉,军府轻之,实在不是好选择。」
那又为何…赵志明沉吟,继儿豁然擡首,严华已敛去锋芒,又回到平静模样,他却刚从这步棋中初尝亢奋味道:「殿下的意思我懂了,事情成不成原就不在小李将军,李将军打赢固然可贺…虽则不太可能…输掉也会让徐匡凝疑心是不是李缜对他已起杀意,如何抉择就看他了!」
是逃是反,一念之间。
等再将目光投向严华,严华却仿佛突然累了,声音也沉沉的:「下去吧。」赵志明知道他还要独自待会儿,于是自己沿漫坡下至地面,靠着日晷假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