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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你站在一众长须华发的智者儒生之间,却浑然不惧,昂首朗声侃侃而谈,仿佛胸中有山壑,眉间有河川。那日虽另有他人文思盖世,但若论意气风发,却独你一人。
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间想也。(《世说新语》)
而我曾在青山尽、海穷处寻不见的风月,回头看时,也尽在你的眉目唇笑间。
听出谢琻话中的赞叹之意,沈梒笑着摆了摆手,低声道:「好了你别再说了,君子应当虚怀若谷,但被你每日里追着夸,我都要变得倨傲了……那日老师还说我最近有些 『恃才傲物』,没有以前谦逊谨慎了呢。」
谢琻暗道,那是因为李陈辅话中有话,又不好意思明说,所以只能指桑骂槐。听着是骂你,其实是在骂我呢。
此时月已挪过中天,院子里在白日里攒下的暖意已经消散,露水寒意开始上涌,再呆在外面便会被寒气反噬。沈梒在竹椅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天色不早了,我们便杯中酒吧。」
谢琻躺在竹椅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愿离开,赖在原地撒娇道:「我酒沉了,自己骑马多危险啊。良青,今天就让我住下吧。」
沈梒有些迟疑:「若是让府里小厮来接呢?」
「都这么晚了,得闹到几更天他们才能来接我回去?」谢琻不满道,「良青你做什么这幺小气,我帮你收拾了一天院子,连留宿一宿也不行?」
沈梒无奈叹道:「行是行,只是院子里有没有多收拾一间客房,只能委屈你和我睡一张床了。」
谢琻简直是心花怒放,但面上却又装作一副「唉无可奈何了也只好如此」的委屈模样,任沈梒过来架起了他往屋里走去。他仿佛浑身骨头都酥软了似得,半推半就靠在沈梒身上,鼻端闻着那清香的皂角味,简直是飘飘欲仙。
沈梒也喝了不少酒,将他在屋内榻上安置下来后,自己也坐在床边揉额头。然而谢琻却偏偏不让他安生,又支起身子蹭着他的胳膊,拖长了声音道:「良青——我要沐浴。」
沈梒现在只剩下苦笑了:「这么晚了,将就一下不行么?」
「那怎么行。」谢琻义正言辞道,「我身上都是酒臭味,白天搬书还出了一身汗,一会儿要与你同塌而眠你不嫌弃么?」
沈梒长叹一声气,彻底拿他没有办法了,只得起身去寻老仆烧水。又折腾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在卧房的屏风后弄好了一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
沈梒说要去给他拿皂角和香片,先出屋去了。谢琻嘴角噙着笑,三下五除二褪了身上的衣服,利索地将整个身子泡到了木桶里。当然,什么「酒臭」和「汗」都是借口罢了,他真正的目的当然是——
屋门「嘎吱」一响,一个人影走了进来。谢琻隔着屏风擡头一看,缓声笑道:「良青,你进来帮我一下好不好?我手搓不到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