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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蒲一惊,顿时生生咽下了已到嘴边的后半句话。面前青年的眉目柔美,乍看如三月的春雨梨花,清隽风流,不沾半点烟火。可就是方才的那一眼,却让李若蒲生生看到了那秀丽背后的凌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乍看如三月娇花,细观竟似十月冰雪;远观如缱绻霞云,仅看竟是连绵烽火。
李若蒲心中冰凉,支吾着,已不敢再往下说了。
而此时沈梒也已收回了目光,淡淡地道:「今日叨扰,在下便先行告辞了。辛苦大公子照料老师,多保重罢。」
「……是,大人走好。」
沈梒告辞之后,独自出了李宅,果见谢琻正抱臂靠在门口的马车之上,一见沈梒出来便迎了过去。
他打量着沈梒的表情,问道:「如何?」
沈梒垂头思琢半晌,摇头叹道:「他恐怕……没有几日了。」
谢琻扯了扯嘴角,颔首道:「药石无救,已然是病入膏肓了。只是没想到他临终之时,却还惦记着那点仇怨,看到我竟激动如斯。」
沈梒长叹了声:「你又何尝不是?明知他已至弥留之际,又何苦来找这番不痛快?如今看他如此,你心里便畅快了么?」
谢琻眉头一皱,伸手拉住了沈梒的手。沈梒任他拉着自己,静静看着他,目光澄然又有些许的指责。
谢琻被他这么打量着,颦眉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道:「是,我的确是对他心怀怨愤。当年若不是他在中间推波助澜,你我之间也不会误会的那么彻底,不会分割的那么决绝。当时他给我送来你在牢里写的那封诀别信时,我真是恨他,恨他们这些在你我间作梗的人——」
「你我当年,问题并不在元辅。」沈梒叹道,「你又何须如此。」
「我知道。」谢琻捏紧了他的手,「所以我今日看到他这般,心中也并不好受。我亦不愿百年之后弥留之际如他一般,心里揣的都是不甘和怨愤。如今你回来了,往事已矣,我以前的那些怨怼也都会放下。」
沈梒轻轻笑了下,只是那笑意如昙花一现,很快又淡了下去。谢琻细细看着他,轻声问道:「心中不好受?」
「嗯。」沈梒应道,有些怅惘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元辅也算是一代名臣,兢兢业业一生,临终时却依旧满怀愤慨不甘。人的一辈子太短,纵然名扬四海,可临终回首却依旧可能会觉得一事无成。这么想着,真让人……真让人叹息。」
「人力微渺,又何尝能改天换地、移山撼海?想要得太多,便难免会失落。」谢琻劝道,「纵然是元辅心中怀有再多不甘,实打实地论起来,他也已算得上是杰出的良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