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大局由谁而坏(1/2)
「这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当朱一贵道出他的谋划后,曹沾心里有些发虚,他手里这些帐册主要涉及江南的「劳力公司」,这些公司的后台除了江南工商外,还涉及潮汕财团相关产业。曹沾的本意是捅出这件案子,以舆论逼压这些势力,让律司、法院和地方官府介入,最好是政事堂也当作一件大事来抓。
朱一贵的想法却是借这案子弹劾西院和官府相关人等,借势通过专门的废奴法案,这不仅意味着要掀动一国舆论,还要掀动一国政局。
「我就怕闹不大!」
朱一贵眼中闪着精芒,之前的东莞帐本被汪士慎掌握着,他无法染指,正为良机已失而烦躁,没想到这个曹沾居然又送上一份帐册。虽然没直指国丈家,却也能牵连到如今国中五大财团之一的潮汕财团,足以兴风作浪一番。
对这雪中送炭的年轻官员,朱一贵淳淳善诱,更熏以热血:「不挖根,不动真章,恶德工商能痛吗?不能!不立法,不让代言天下黎民的东院握此权柄,就只清理一批小角色,能治本吗?不能!」
见曹沾生出义愤之色,朱一贵再道:「哦,确实,闹得太大,宣德郎的仕途就要断了,这可不好……」
曹沾的散阶是宣德郎,听这话他决然拍案:「我求的是仁义公道,可不是功名富贵!别说区区曹事,这宣德郎没得做了,也于心无愧!」
此时的英华官员,除非刑罪,不然就算摘了官帽,还能留散阶。曹沾这话就明了心志,不仅愿意交出这份数据,也愿意出面作保,即便为此被问罪下狱,他都认了。
朱一贵连连点头道:「好!好!有曹宣德你这样的忠义之士,我等何愁大业不成!」
被朱一贵眼眶中的热意感染,曹沾也觉热血沸腾,将帐本郑重递给朱一贵,诚挚地道:「此事就拜托朱院事了,我相信你们还能为我英华守住仁义和公道!」
送走了曹沾,朱一贵端坐书案,看着那叠帐本,冷声笑道:「不是为功名富贵,又何必跳墙走这条路?这姓曹的小子也想一搏呢。」
接着他再畅快地笑了:「你小子都敢搏,我朱一贵难道不敢搏!?」
按照朱一贵「闹得越大越好」的谋划,被一股无名之火推着的曹沾真是搏了,他就在东京住了下来,静待朱一贵掀起波澜。
苏州,江南按察使署,李香玉从署衙里出来,一脸迷茫。曹沾五曰前跟她会面,之后再无音频,而她还在为曹沾会怎么处置帐本担忧。
本以为曹沾即便不转交地方,最多也是去找按察使署,就事论事,要追责与帐本相关的国内工商。可今曰来按察使署一问,曹沾并没有到这里。
「莫非表哥想通了,听进了我的话?」
理智告诉李香玉,这不太可能,可感情上她很强烈地希望如此。以曹沾的低微职位、浅浅履历以及他那书生意气,越过职权范围搅和这案子,就是被人当枪使,吃得骨头都不剩的下场。
盘算着是不是托人查查曹沾的去向,李香玉神思恍惚地上了马车,却听侍女惊呼道:「小姐小姐!曹公子上报了!」
心头咯噔一响,李香玉暗道自己一直不愿面对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表哥居然把这事捅给报纸了?这可是渎职滥权之罪啊!
急急接过报纸,还不止一份,三正都全了,还有偏向「清流」的《墨林》和《英华民报》,版首醒目大标题各书《无仁乱国》、《失道就在今曰》等等危言耸听之辞,说的全是南北贩奴事,文章前言里都提到,江苏兵备道边防司查获南北勾结,贩卖人口大案,巡边曹事曹沾在东京亲会各家报社,讲解相关事宜……看到这里,李香玉两眼已开始发黑,再看到东院朱一贵再推《废奴法》,与汪士慎当庭发生口角,胸口更是沉沉压下一块大石,呼吸无比艰辛。
「快!快……快进宫,求见陛下!」
李香玉挤出了这一嗓子后,浑身都没了力气,软在座椅上,心道表哥啊表哥,你不仅要坏这一国大局,也要坏了自己前程。
东院,朱一贵的办公室里,汪士慎两手捏拳,把书案锤得咚咚作响:「我再说一次,你们这么干是坏了大局!我们解决问题是要先外而内,引火于外,你们怎么能先烧起自家人!?」
汪士慎很愤怒,之前他跟皇帝已经谈妥了,要搞一场人心运动。先从祭奠明末抗清英烈开始,渐渐烘托气氛,后期再转向声讨满清苛待治下民人,以致南北人心相离,甚至出现大批工奴。
祭奠活动之外,还有翰林院和各家学院准备出一系列文章,同时官民携手,举办相应活动。舆论一面也已有了规划,从官方报纸《英华通信》,到国中大报《越秀时报》、《中流》、《士林》,一同作舆论预热。
可没想到,朱一贵居然自顾自地开了一局,召集清流小报另起了一股舆论声潮,不仅直接讨伐国中工商,还要借此势以《废奴法》再争法权。更要命的是,朱一贵居然从江苏兵备道一个巡边曹事那弄来了一份证据,让这股声潮有了坚实凭据,一下盖过了汪士慎和皇帝的温和谋划,眼见一场火热风暴就在国中猎猎席卷。
朱一贵躲闪着汪士慎那双半瞎眼睛,争辩道:「陛下也有言,要容大家都能发声。眼下我们只是一小撮人,若是这样就能坏了大局,不正说明民意站在我们这边,就恶那些贪婪无耻的商贾?我们发声,正是天意啊!」
汪士慎摇头:「民意在为己利,在黑白两分之事上是清醒的,可在这种法外之事上却是愚氓!」
他口气无比严肃地道:「此事不容艹弄人心!更不容把民意当作富贵权柄之梯!朱一贵,你若真还当我是社首,赶紧停下此事,与我一同把人心引向满清!」
朱一贵哈哈一笑:「我艹弄人心?社首,你要做的不也是艹弄民意?我是把民意当作权柄之梯,社首你何尝不是把民意当作名望之梯?之前你毅然入监,以示国法昭昭,你敢说你没有怀私心?」
汪士慎脸色涨红,咬牙点头道:「好!好!既如此,我与你割袍断义!你要做什么,我自管不着,可你再别想以墨社之名而为!」
说到墨社,就触到了朱一贵的伤疤,他也锤起了书案:「墨社不是你一个人的,汪瞎子!是你我一同经营起来的,这么多年,你就忙着揽名,大小事全是我在干!我别想用墨社之名,我看你才别再想用这名!」
汪士慎楞了好一阵,忽然仰头大笑:「你要墨社?那你拿去吧!今曰我就招报纸声明,我与这什么墨社,再不相干!」
目送汪士慎身影消失,朱一贵才如梦初醒,一拍自己额头,无比懊恼:「怎么自己就压不住火呢!?这下可怎生是好?」
两院所谓墨社,都是靠着汪士慎的言行和名望,乃至汪士慎与政事堂和皇帝有相当信任,沟通畅通无阻而结起来的。朱一贵等院事不过是攀附着汪士慎,才能有今曰。就算汪士慎孤身一人,朱一贵也没办法把整个墨社拉到自己身边。
朱一贵闷在书案后发呆,脸色连连变幻,当杜君英进来时,他已是一脸铁青。
杜君英惶恐地道:「汪瞎子说要退出墨社,这笑话可真不好笑,怎么闹成这样了?咱们接着怎么办?」
朱一贵愤然道:「还能怎么办!?也扮成瞎子,闭着眼睛往前走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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