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奈何为贼(2/2)
借着光亮,邓稷向院内四周环顾一番,与花厅前院中停下。
对面衙厅的窗户紧闭,窗户纸破破烂烂的,不成体统。院子里,厅内一片漆黑,不见一人。
邓稷顿时有一种烦躁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他让周仓把那门丁带了过来,阴沉着脸,看着那门丁,一句话也不说。
灯火照映下,邓稷独臂卓然,目光森冷。
门丁只觉得一股寒意陡然涌来,连忙噗通跪下。
「你,是何人?」
门丁结结巴巴答道:「小人,小人名叫麦成。」
「麦成,你是做什么的?」
「小……小人是本衙牢头禁子。」
「这县衙里,为何如此破败?」
「回,回大人的话,本衙已有多年未曾用过,以至于,以至于……」
「那县衙印绶,又在何处?」
「大人,本衙印绶在三年前便不知下落,之后的大人们,都是由州牧和太守委任,故无需印绶。」
也就是说,这座县衙在过去三年中,基本上除非废弃的状态。
「那差役呢?」
「差役,差役早就没了……」
「混帐东西!」邓稷勃然大怒,「照你这么说,整个海西县,只有你一个人尽忠职守不成?」
「啊……」
「隶役何在?书差何在?巡兵又何在?」
「这个……」
「本衙已有两年未曾征役,书差更是未曾有过。至于巡兵,原本倒是有的。不过那早先的兵曹掾史冯超出走后,巡兵也就解散了。这县衙里,如今的确是只剩下我一个人在看管。」
邓稷冷笑,「倒是个忠心之人啊。」
他扭头向濮阳闿看去,就见濮阳闿也不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
「来人,先把他下在牢中,究竟是何事再次作怪,本官当查明之后,再做处置……」
「喏!」
麦成闻听,大惊失色。
「大人,我冤枉,我冤枉啊……」
周仓上去就是一记耳光,「再敢呱噪,拔了你的舌头。」
麦成面对着凶神恶煞一般的周仓,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出声。
「走吧,去你的大牢,前面带路。」
「把那些贼人,也都一并关押起来。」
「喏!」
曹朋站在县衙门口,突然扭头对那门伯说:「你很清闲吗?」
「啊?」
「去吧,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你的主子……另外帮忙带一句话,就说这海西,是汉室疆域。」
门伯闻听,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看了曹朋一眼,突然扭头,撒丫子就跑。
典满愕然看着门伯的背影,「阿福,你是说……」
「没有县令,没有文武吏员,没有隶役,没有书差,没有巡兵……偏偏还有门卒?」曹朋呵呵笑道:「三哥,若没有人给你俸禄,你可愿意做这等事情?这海西县,可没有傻子!」
「那麦成也是如此?」
「反正,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试想,一个公司已经倒闭了,连老板都不见了踪影。偏偏还有员工尽职尽责,若非是傻子,那便是别有图谋。曹朋能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邓稷和濮阳闿,自然没有理由看不出来。
前院左厢是巡兵、衙卒居住的下房,空荡荡的。
下房后面,便是牢房,同样也是空无一人。不用说,牢房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然牢门仍旧坚固。
「阿福,我们去大堂和衙厅看看。」
「好!」
曹朋从邓范手里接过了火把,跟着邓稷和濮阳闿,来到大堂门口。
把门推开,生了锈的合叶嘎吱直响。来到厅内,但见遍地的绘图,蛛网满墙。盖在公案上的猩红色台布,也退了颜色。当曹朋走过去的时候,几只黑色的老鼠突然间窜出,吓了曹朋一跳。
「没想到,海西竟然破败如斯!」
濮阳闿忍不住发出一声浩叹。
这里,真的还是汉室天下吗?
他正要发表感慨,忽听前院里,传来一阵喧哗搔乱声。
「出了什么事?」
邓稷转身,向外面看去。
这时候,就见夏侯兰匆匆跑进来,「大人,先前剪径的贼人首领,喊着要见大人,说有要事禀报。」
「哦?」
邓稷不由得一怔,有些想不明白,这贼人有什么事情要说。
「姐夫,这里实在是太……咱们到厢房里说话吧。我刚才看了一下,那厢房里,还能落脚。」
「也只好如此。」
邓稷曾想过他来海西后,出现的各种局面。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种状态……在自己的县衙里和人说话,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反而要跑到衙役们居住的下房里面接见别人。
想到这里,邓稷不由得一阵苦笑。
「濮阳先生,咱们一起去吧?」
濮阳闿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曹朋陪着他二人,走出了衙厅,直奔厢房而去。
一进屋,就见王买和邓范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一个青年。那青年一袭黑衣,跪在地上。发髻散乱,额头还有一块乌青伤痕。见邓稷一行人进来,那青年显得好像是非常激动,呼的就要站起来。王买手疾眼快,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冷声喝道:「老实点,否则要你好看!」
「我不是贼人!」
青年大声喊道。
邓稷冷笑道:「剪径毛贼,不是贼人又是什么?」
「我不是贼人,我真的不是贼人……这海西县城里,真正的贼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青年激动的大声叫喊,拼命挣扎。
王买和邓范死死将他按住,口中连连呵斥。
邓稷眉头一蹙,看着那青年,久久不说话。
而曹朋,从进屋以后,便站在旁边观察青年。见那青年如此激动,他走出房间,让人舀了一瓢井水,走上去扬手就把井水泼在了青年的脸上。那青年激灵灵打了个寒蝉,喘着粗气,不再挣扎。
「你……是冯超?」
「啊?」
青年大惊失色,擡头向曹朋看去。
不禁他感到意外,就连邓稷和濮阳闿,也有些莫名其妙。
冯超,是谁?
曹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冯超,海西县兵曹掾史。我刚才听那麦成说,你之前离奇失踪……呵呵,你看你,虽说换了衣服,可是手修饰的很整齐,而且还穿着黑履,这可不是普通毛贼可以穿得上……姐夫,我想他的确不是贼人,包括那些被剪径的毛贼……他们是本县巡兵,对不对?」
冯超惊恐的看着曹朋,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们不是毛贼,你们是强盗……巡兵装扮的强盗!」
邓稷眼睛一眯,闪过一抹冷芒。
曹朋笑道:「你不用否认,其实要想证明,很简单……我只要把麦成拉过来,他就会老实交代。
哦,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两年前,海西县曾有过一位县令,名叫冯爰。此人是许都人氏,也是朝廷派来的最后一位官员。可惜,这位冯爰冯县令只做了两个月的县令,便遇到了盗匪袭掠海西,在乱军中被杀……他好像有一个儿子,随同他一起来到了海西县。此后便再也没有这个人的消息……」
邓稷一拍手,「没错,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曹朋笑呵呵看着青年,「冯超,冯兵曹掾史!好了,现在可以说说,好端端的官不做,何苦为贼呢?」
冯超面颊剧烈的抽搐起来,看着邓稷三人,久久不语!
————————海西县的故事,将要开始。
不少朋友说,邓稷站在前台,总有些不太舒服。
其实,海西县的种种,还是曹朋为先。同时,他很快就会获得爵位,逐渐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