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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彻擡眼盯着他看了会儿,又挪开了目光,显然是并不想接这个话茬。
华清年却是愈发好奇起来,他将一应的绷带等物都收了起来,顺势在床榻旁坐了,同裴明彻推心置腹道:「你若是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让我听听,岂不是要比闷在心里强些?」
这话对旁人来说兴许有用,可裴明彻这个人,从来都是打落了牙和血咽的,又岂会因着这三言两语就松动。
裴明彻的沉默也在华清年的意料之中,他并没沮丧,而是又劝道:「能让你这般辗转反侧的,想必是极为难的事情,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倒不如同我说说,指不定我有好法子帮你解困呢?」
「更何况,你这模样让旁人看来,说不准还以为我医术不精……」
也不知是被华清年哪句话给触动了,还是被他给念叨烦了,裴明彻竟真开了口:「四年前,我流落江南之时,曾与一女子定了终身,结为夫妻。」
听了这句话,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华清年霎时呆了,像是被人掐了嗓子一样,片刻后方才结结巴巴道:「你,你疯了不成……」
在华清年的认知中,裴明彻是绝不会做出这样儿戏的事来的,可他的神情又那般正经,显然并不是在开玩笑。
「兴许吧。」裴明彻想起那些旧事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那时心灰意冷,想着不做什么王爷,入赘给她,在那小城之中长相厮守也不错。」
算起来,他这一生之中,竟是化名「秦淮」在那锦城中的半年,最为自在。
不必同人勾心斗角,也不必事事小心防备。
听到「入赘」二字的时候,华清年的眼瞪得更大了,只觉着完全没法将这句话同自己这位好友联系起来。他拍了拍胸口缓了缓,问道:「那后来……」
「后来,舅舅找上了我。」提起此事时,裴明彻眼中再没方才的温柔底色。
裴明彻口中这位舅舅,便是先贤妃的兄长,如今的兵部侍郎韦项。
他早年是沙场征战的将军,韦家也曾煊赫一时,可后来遭了皇上厌弃,贤妃被打入冷宫,他犯过的旧事也被翻出来,只领了这么个不高不低的闲职。
华清年对这位韦侍郎倒也算了解,他是个有真本事的,奈何性情偏激,常因在沙场之上作风过于狠辣而遭人诟病。当年贤妃正得宠之时,皇上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后来便没那么宽纵了,韦家也因此没落。
韦项找到裴明彻后,会做些什么?华清年想也知道,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他那样铁血狠辣的一个人,岂能容忍裴明彻在那小城度过余生?
裴明彻并没详提当年旧事,只道:「我便回了京城。」
华清年追问道:「那……那位姑娘呢?」
「她以为我死在了海难中。」裴明彻垂下眼,低声道,「京城局势瞬息万变,我不能带她回来。」
「我想着,就让她以为我死了也好。兴许会难过一阵子,但总比随着我回京,连命都未必能保住得好。」裴明彻曾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何没能忍住,答应了沈琼的亲事,以至于将她给拖下水,到了后来的两难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