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死骑(下)(2/2)
「具行师叔是信奉『阿依纳伐』的邪教徒,背后是不死不灭的影子,歪曲信仰,偷窃愿力,他瞒过了所有人,发动了『窃火』。」
「是的……」朱砂喃喃道:「神秀作为小雷音寺最关键的那一环,他作为禅子,怎么会有渠道接触到『影子』?」
「神秀自尽的太快了。」宋净莲摇了摇头,道:「回到灵山之后,我爹彻查了禅宗的文件,我们一度怀疑,那位木恒大师,就是培养神秀的幕后黑手……但是禅宗的案卷很干净,木恒只知道神秀是『道胎』,对于神秀隐居在哪,却是一概不知。」
「让神秀隐匿身迹,的确是禅宗的主意,但这件事情搞砸了。」宋伊人的神情颇有些复杂,「神秀背着木恒跟『影子』有所联系……如果影子有着很强大的精神感染力,那么他临死之前,为什么要执意告诉我『孤骊山』三个字?」
答案在铜盒里?
……
……
午后的光线,通过木窗,落在铜盒上。
「不可轻易拆解,虽然是质地普通的铜盒,但是里面藏着某种神秘禁制……一旦试图打开,铜盒就会碎掉。」
裴丫头端详着铜盒,蹙起眉头,「看起来,像是……日记?」
「神秀说他在孤骊山留下了部署。」
「但是于延说,他们在灰雾笼罩的孤骊山里,只看到了一座破烂的木屋,里面只有这个空荡荡的铜盒。」
宋净莲说道:「这就是神秀的部署了。以这枚铜盒的大小,藏不了带有杀力的宝器,如果没有猜错,铜盒里就是他以神念留下来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线索到这里中断,打开铜盒的办法也卡死了,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宁奕望向窗外,客栈外大旗飘扬,盂兰盆节的喧喝声音悠扬的荡开。
他轻声道:
「邵云大师走了。」
宋净莲微微一怔。
他对灵山没什么感情,唯独对邵云大师心存感激。
宋伊人摇了摇头,「离开的时候,我爹就跟我说了,邵云大师的日子不多了……可惜他没看见『盂兰盆节』。」
「他让我当一个沉默的『观看者』,在盂兰盆节点火之前
,不要做,不要说。」
宋伊人听了这句话后,沉默片刻,「邵云大师说的是对的,关于佛门的事情……你不该牵扯太多。」
「不……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但后来发现,邵云不是这个意思。」
宁奕凝视着宋伊人的双眼,道:「他临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虚云师祖的『谶言』是『误谶』。」
整个屋子再一次陷入死寂之中。
宋净莲揉了揉眉心,他咀嚼着宁奕的话,将里面含着的几层意思都悟出之后,又缓了很久,才很是艰难的说了一句实话:
「邵云大师基本不会说谎。」
宁奕也笑了笑。
「虚云师祖也一样……」
宋伊人摇头,道:「我不相信师祖死了。」
「我也不相信。」
宁奕平静道:「但如果这句谶言真的是错的呢。」
宋伊人像是想到了什么骇人的事情。
他盯着宁奕。
宁奕再一次开口:「如果虚云真的没死呢?」
「咔嚓」一声。
铜盒迸发出了一道古怪的声音,像是朽木被人锯开,正在端详铜盒的朱砂怔了怔,她的脸蛋浮现一抹红色,尴尬地放下铜盒,指了指这个小玩意,「我看到铜盒上留下些『神魂凹印』,对应着灵山的古梵语经文,就把空缺的地方填补上去……它似乎是,开了?」
安静的静室。
古老的铜盒,在朱砂无意间完成填补之后,发出了类似婴儿啼哭的吱呀吱呀声音。
漫长的时光,能够听到一起一伏,两道交错的,漫长的啼哭。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宁奕皱起眉头……有些不明所以。
紧接着铜盒的上方,浮现出一道影像,那道影像在光线之中很是微弱,面容很是病态,但唇角却噙着温柔的笑容。
「神秀师兄……」
在宋净莲的潜意识里,禅子始终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形象。
铜盒并没有因此打开,但完成填补之后,却触发了这么一段影像。
「从被邵云捡回灵山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想,该怎么终结这痛苦的一生……」
那个微笑着的年轻僧人,在以神魂录下这段影像的时候,便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净莲,我最亲爱的师弟……如果有一天我会死去,那么我一定会死在你的面前……我在这世上还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人的生命,与选择无关。」
神秀的声音变得黯然,而又嘲讽,「从落地的那一天起,我的命运就已经确定了……作为一枚棋子,被邵云大师捡回灵山就是棋局的开始。」
他带着七分愧疚,三分无奈,「关于师弟你所中的『诅咒』,与我有关……我支开了负责看守你府邸的苦修者。」
宋伊人瞳孔狠狠收缩。
神秀似乎是知晓了,只有在自己死后,这段影像才会被公开,所以此刻的神情,虽然愧疚,却也带着解脱,「我是『阿依纳伐』的邪信徒,走入歧途的苦修者……曾经无数次想过终结自己的性命,但我不仅仅为我而活,我还有一个妹妹。」
那段影像幅度不大的摇晃起来,铜盒被偏转着对准了一处床榻,照现出裹在被褥内的娇小枯瘦身躯,看起来像是一朵随时可能被风吹折的花朵。
「净莲师弟,不知你看到影像,会在何时,会在何地……希望你能够救下我的妹妹。」
「这样的话,我的『救赎』,还不算太晚。」
神秀将铜盒重新对准自己。
他一字一句道。
「我的师父『木恒』,会在盂兰盆节,毁灭整座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