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殿前欢(二)(2/2)
溺水的人,在决定放弃生命的那一刻,遇到了一只有力的臂弯。
她曾无数次想过放弃。
感业寺,天都别院,红山……
而宁奕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将她捞起,然后告诉她。
「徐清焰,你要为自己好好活着!」
女孩大声地重复着宁奕告诉她的那句话,她狠狠地以手背擦拭了一把眼眶,「我开始念书,开始修行,开始把每一天的时间都榨干……可是我发现我无论做什么,我都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雀。」
「宁先生……我做错了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卑微,带着悲凉。
「我永远也逃不出去,只要我还在这个笼牢里,我再喜欢你,也不会有结果。」
帷帽落在地上,被风吹起,失魂落魄地飘向远方,落在湖面的一层脆冰上,很快消融,被冰水吞没。
这阵微风,伴随着孤零零的话语。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是我能选择我的命运吗……」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这副皮囊……」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出生……」
「如果可以选择……」
「我还是会喜欢你。」
微风陡然变大。
掠过红亭的大风,吹乱少女的黑袍,还有蓬松的长发。
她用力地质问道:「可是我喜欢你,有错吗?」
宁奕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这之前,从来也没有站在这个角度思考过……如今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如刀子一般,深深戳在宁奕的心里。
一个被黑暗吞没的小女孩。
用力地去握住自己生命中的光。
努力的活下去。
她有错吗?
徐清焰悲哀的笑道:「后来太
宗死了,天都开始捏造我和太子之间子虚乌有的谣言……原来世人不在乎真相,只在乎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我永远也无法左右别人对我的偏见。多么可悲的命运,我本以为我挣脱了这个牢笼,却发现我永远也挣脱不了。我本以为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光,却发现这个世界没什么光。」
恍恍惚惚。
声音逐渐低沉。
「宁先生,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女孩把自己心中积压的无数的话,一股脑都抛了出来,最后只剩下幽幽的自语。
徐清焰麻木地擡起头,看着模糊的人影,道:「我好像只剩下你了……」
「如果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义无反顾的付出……」
「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我想,这就是喜欢吧。」
说完。
徐清焰只觉得一阵疲倦。
巨大的疲倦。
刚刚的那些话,将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意念,全都抽干。
她几乎脱力,只能扶着红亭的石柱,缓缓摸索,坐在石椅上,失去重心地倚靠下去,紧闭双眼,白皙的肌肤甚至渗出了汗,打湿了黑袍。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睁开眼,眼前的画面也缓缓重叠,恢复清明。
只见宁奕缓缓来到她面前,微微下蹲,伸出一只手。
青光弥漫。
生字卷呼啸着撑开风雪。
红亭不再寒冷。
「宁奕……我……」
徐清焰声音艰涩,一只手扶住额头,只觉得头晕目眩,她下意识想要道歉,但声音却被阻止。
「你没有错。」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旁坚定的响起。
「错的是这个世界。」
那个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斩钉截铁,锋锐地像是一把剑。
徐清焰惘然地擡起头。
黑暗的晕眩里,再度浮现了一抹光,那个熟悉的面孔倒映在瞳孔深处,与年少相遇之时一模一样。
这就是她的光。
宁奕轻轻扶住她的肩头,声音很低,很稳:「徐清焰,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让徐清焰的眼神更加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明白你对我的心意,但原谅我,一直无法给你答复。」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因为这份答复所对应的责任,实在是太沉重了。」
「那时候,我没法做任何一个人世界里的光,我连让自己活下去,都不一定能做到。」
背负着执剑者重担的少年,被告知要做全天下的光明,可他连自己活下来都难。
天下很大。
一个人很小。
他哪端都做不到。
宁奕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不一样了?」女孩陷入恍惚。
宁奕点头道:「直到今天,我才有资格,去做那一束光。」
他看着徐清焰,说出了那句久困心间的话,也斩开了自己道心一直无法面对的枷锁。
「如果喜欢就是义无反顾的付出,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喜欢。」
「现在轮到我来帮你了。」宁奕轻轻道:「我帮你把笼牢打开,我帮你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光。」
「义无反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