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帝王之心(2/2)
他推开素华双手,十分冷漠地注视着女人。
深居后宫,怎会忽而「发疯」……
他已经猜到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距离长桌会议并没有过去多久。
而上一次进入皇宫的「贵客」,是那个刚刚与李白桃毁掉婚约的宋净莲。
太子看着这个妇人。
自己的母后死得很早。
在他尚且年幼,不怎么懂事之时,就死在了宫内,那是一个薄暮残血的黄昏,结束了一天课业之后,他推开屋阁,看到母后趴在桌面上,像是睡着了。
茶盏的茶水袅袅升雾,女人神态安详而又端庄。
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自己怎么喊也喊不醒她了。
投毒的婢女自缢而死,所有的线索戛然而止……之后的日子发生了一些变化,院墙长满荒草,再也无人来耕,自己推开屋阁,再也看不到那张亲切的笑容。
孤孤单单的就这么长大。
最热闹的地方,是齐虞娘娘的「东宫」……李白蛟注视着自己的弟弟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展露峥嵘头角,站在光明里。
而他只能沉默地向后退去,隐入黑暗中。
最艰难最痛苦的日子……他已经记不太清了,那些痛苦像是刻刀一样用力极深,只不过年幼时候的自己懵懵懂懂,时间如流水,无论怎么用力都握不住。
快乐是如此,痛苦亦是如此。
当他逐渐明白「痛苦」和「失去」的含义之后,才发现,原来年少时候留下的丧痛是不会消散的,时间越久,伤疤越深。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要让那个杀死母后的真凶付出代价……
可是后来。
当他真正拥有这份力量的时候,他却没有如此去选择。
「素华宫的那些铜镜,纸人,机关术,本殿不曾管过。」太子长叹一声,幽幽道:「不管你这一次,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妇人无力地呜咽起来,她双手捧住面颊,声音断断续续,道:「殿下,我听说女儿被关在牢狱之中……为何不能让我见她一面?」
「有人从牢狱里赎走了她。」
这个消息,本不该告知她,但太子还是说了。
「你要见的女儿,不在这里。」
素华娘娘困惑地擡起头,看着李白蛟……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是指不在皇宫,不在天都城,还是指……
「送客。」李白蛟摆了摆手。
……
……
马车继续前行。
李白蛟闭上双眼,回想起春风茶舍府邸暗阁下的画面。
【「太子……殿下。」
「要想坐上真龙皇座,你如今……还不够。」
在冠冕之火的光明照拂下,黑色莲花灼烧沸腾,最终一片花瓣被照得破散开来,化为虚无,那个额首烙刻黑莲花的老人,似乎恢复了一刹的清明。
「不够?」
「登上长陵,破开雾气,却无法『坐』下去……因为那本就不是属于你的位置。」老人面容上的阴翳破散后,显得和蔼而又温柔,「你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那要如何?」
难道真的要一统四境,把所有的皇血继承者全都杀死?
真龙皇座,才能认可自己?
「坐上皇座,其实与皇血强弱……无关。」老人揭露了一个惊天秘密,「两千年前的狮心王,虽然坐上了皇座,但其实身体里,并没有皇血。」
心底虽然震惊,但面容仍然平静。
「我还……欠缺什么?」
在光明中缓缓燃烧的黑色莲花,绽放出了夺目的华彩。
袁淳轻声开口,「殿下您,还欠缺一颗真正的……帝王之心。」
帝王之心……
「想要坐上那皇座,仁慈之人,需要多一份无情。无情之人,需要多一些仁慈……」老人的声音开始颤抖,光明与阴影的缠斗抵达了尽头,莲花花瓣的阴翳重新占据上风。
「哈……」他笑了笑,「哈哈……殿下觉得,自己是哪一种人呢?」
刺啦一声。
一蓬鲜血迸溅而出。
狭小的屋阁内,瓷白女子的肌肤鲜血滚烫地溅出,沉沦在黑暗中的老人,狞笑着吮吸女子身躯,贪婪饥渴地汲取着鲜血。
李白蛟一只手遮住面颊。
他缓缓翻转手掌,注视着掌心被溅上的血液。】
「仁慈之人,无情之人……」
车厢颠簸。
太子凝视着已经擦干血迹的手掌。
黑莲花袁淳的问题,在心底不断回荡,不断自省。
自己……到底是哪一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