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山不见我自来也(1/2)
宫廷砖白如雪,红墙鲜艳,亭下月光高照,有人伏夜案批卷,神情专注。
海公公碎步而来。
「殿下。」
见庭院无人,海公公便直接说了。
「公孙在门外求见,已经候了一个多时辰了。」海公公谨慎提醒道,「第一份名单上的那些人,基本控制住了……第二份名单还在他的手上。」
太子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专心批卷,「毕竟监察司大小的案卷都经由他手处置,完整的名单只有他有……他有什么要求?」
「他想见殿下一面,然后跟殿下详谈。」
「让他候着吧。」李白蛟神情如常,皱眉道:「情报司那些盯梢的持令使者还在?」
「云洵恐怕已经猜到了今夜天都会发生的事情……毕竟殿宴上的那些安排,逃不开情报司的眼目。」海公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缓缓道:「在确认最终指令发出之前,情报司的那些探子不会离开公孙越……所有知晓内幕的人,都会把目光放在这位『监察司大司首』身上。殿下,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李白蛟笑了笑,他伸手指了指头顶,道:「比起天都城内……我更在乎城外的结果。」
海公公沉默了很久。
他轻声道:「那位小阁老,有一段时辰没有回复训令了。所有派出抵达阎惜岭的情报探子,全都失去了联系。换而言之……我们失去了对『阎惜岭』情报的掌控。」
太子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停下了批卷,若有所思,轻轻问道:「所有探子……都失去联系了?」
海公公点了点头。
「他们都死了。」
庭外,一道平静到有些麻木的声音突兀响起,即便是素来警觉的海公公也未曾感应到来者,陡然一诧。
宁奕推门而入。
他的黑袍还沾染着霜雪和猩红,踏入这座无垢的庭院,虽只说了一句话,却破坏了整座庭院的清净。
宁奕与这里的幽静典雅格格不入。
他刚刚杀完人,浑身缠绕血气,走了两步,白雪小径便被踩出猩红足印,腰间悬挂的油纸伞伞尖垂落及地,拖出一道颀长的红迹。
「宁奕?」
海公公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眼前来人。
皇宫戒备森严,他是怎么无声无息进来的?
「殿下收敛铁律,可要小心不法之徒,天都上空的那只眼『失明』了,总有人能混进一些不该进的地方……譬如说我。」
宁奕淡淡开口,同时将一枚头颅掷出。
那枚头颅高高抛起,重重落在太子的玉案之上,溅开一朵血花,纸卷被鲜血浸透,墨色开出鲜红的花儿。
「这是我给殿下的礼物。」
宁奕拔出细雪,插在庭院前,他止步于海公公面前,神情淡然,盘膝而坐,道:「李长寿身死道消,杜威何帷神形俱灭,阎惜岭千余甲骑尽数歼灭,诸圣山仇敌满遭横扫……对于今夜的结局,殿下还满意吗?」
太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枚头颅,看着李长寿那张惨澹的,黯然的,失去光芒的双瞳,这只是一颗头颅……这只剩下了一颗头颅。
「阿寿。」
太子轻轻念了一声,他替那颗头颅的主人抚平了双眸。
李白蛟的神色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愤怒。
死的人,是他为数不多的玩伴,每一位大隋皇族真正感知到快乐的时刻并不多……他
望向李长寿之时,双眼里切切实实闪过了一些惋惜。
但是只有惋惜。
没有愤怒,更没有怨憎。
他再望向宁奕,眼中好像在说。
李长寿死了……那便死了吧。
「阎惜岭那些人是无辜的。」太子轻声道:「宁先生,何必要大开杀戒?」
宁奕笑了,指着玉案上的头颅,道:「大开杀戒的难道不是他吗?明知蚍蜉撼树,仍要执意而为……真正要这些人去赴死的,并非是我啊。」
这句话颇有些讥讽。
宁奕真正所指的,也不是玉案上的李长寿头颅。
而是那颗头颅背后的太子。
李白蛟有些悲哀地凝视着李长寿的头颅,感受到了皇血里翻涌的孤独,他轻轻说道:「宁先生杀心太重了。」
「李白蛟。」宁奕一只手按住细雪剑柄,淡淡道:「你我无需打机锋说禅语,今夜我拎头来见你,便是要把话说清楚。」
太子擡了擡手,示意海公公将头颅带下去。
海公公皱起眉头,望向极度危险的宁奕,不愿离开,但在太子的坚持之下……选择以星辉卷动玉案滚动条,将李长寿的头颅带出庭院,只留下一张雪白崭新如初的桌案。
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
刺骨寒风刮过,黑袍上的斑斑血迹,星星点点洒在雪地上。
宁奕拔出细雪,也站起身子。
太子仍然巍巍而坐,甚至面挂微笑,面对宁奕这样一个连杜威都能斩杀的存在,李白蛟只是笑着赞叹道:「宁奕,你比我想像中要强……连杜威都能杀了,你真是一个比徐藏还天才的杀胚。」
宁奕面无表情,道:「楚江王一剑,我受下了。渡苦海之情,一笔勾销。」
太子点头,笑道:「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宁奕沉默片刻,道:「我非常不喜欢你……准确的说,非常厌恶你。」
太子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
凝固。
他轻声道:「宁奕,你觉得我不该试探你。你觉得今夜这一切,都是本殿投机取巧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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