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苏大嘴(2/2)
可贞堂如今被苏轼霸占了,还有一群粉丝捧臭脚,不光宋朝人,连朝鲜日本大理这些外国人都有。
正旦大朝会上,辽国使节以能诗自矜,刁难宋朝翰林院诸儒。
宋辽两国,名为兄弟之邦,但是赵顼心里一直痛恨的,就是这个「兄弟之邦」。
听闻有臣僚上书言赐岁币一事,赵顼在「赐」字上拿朱笔狠狠涂抹,还在旁边孩子气地写下「赐你妈的赐」。
字不是这几个字,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赵顼很生气,就派苏轼去当陪使。
辽使拿出老套路,将诗作拿出来打大苏的脸,要苏轼也陪一首。
苏轼看了说道:「赋诗其实不难,观诗才算稍微有点难度。」
然后写了十二个字。
这十二字诗,有长写,有短写;有横写,有侧写;有反写,有倒写。
总之稀奇古怪。
辽使看了,不知所云,无法解破,苏轼才将纸接过:「这诗叫《晚眺》,每三字成一句,我读给你听听啊。」
长亭短景无人画,老大横拖瘦竹筇。
回首断云斜日暮,曲江倒蘸侧山峰。
将诗解出,辽使这时才知小巫见了大巫,自此不敢再在宋境谈诗。
此诗是「神智体」,是一种近于文本游戏的杂体诗体,有些像谜语,亦称「谜象诗」。
它按文本形体结构的多种变化来揣度其意,组成诗句,因其设想新奇,启人神智,故名。
比如将「亭」字写得很长,「景」字写得很短,画字的繁体底下去掉个人字,就是「长亭短景无人画」。
所以苏轼有人捧,也是实至名归,的确才气纵横。
进入可贞堂,就见苏轼拿着一张拓片,对请教的沈括说道:「这是先秦文本。故集贤院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公是先生,是此道行家。」
「公是先生那才是治经的大家,《新唐书》、《新五代史》,《资治通鉴》,都有他的参与。寝食坐卧,未尝不以《六经》自随。欧阳学士每有疑问,都要写信求教。而先生笑曰:『好个欧九,惜不读书。』」
沈括赧笑:「欧阳学士尚叫不读书,我辈则如何?」
苏轼哈哈笑过,说道:「先生对金诗文本颇有研究,尝得先秦彝鼎数十,考青铜器铭文,辨识古文本。因以知夏、商、周三代之典章制度,补充史籍之不足。平日里尤珍惜之,每曰:『我死,子孙以此蒸尝我。』跟你说啊,我在凤翔也搞到了一个带文本的古怪青铜器。」
「咦对了,他家二小子刘仲冯要参加今年科举,刘家人,治《汉书》都有一把刷子。」
沈括笑道:「子瞻见识也是渊博,我朝典故烂熟于心。」
苏轼贼兮兮一笑:「公是先生晚年的时候曾经再娶,欧阳学士作了一首诗送给他:仙家千载一何长,浮世空惊日月忙。洞里桃花莫相笑,刘郎今是老刘郎。」
靠!流氓真是老流氓!尤其是后面两句,简直就是……
苏油脸色一沉,走上前:「公是先生学识渊深,欧阳学士与他同辈戏谑,自然无妨,子瞻你说出来,就有些过了。」
苏轼赶紧解释:「这不是与存中说起前朝旧事吗,明润今日怎么如此得闲?」
苏油有些又好气又好笑:「我送张学士和子由去陈留,没见到你的身影,却问我如何得闲?」
苏轼语气里充满羡慕之情:「子由是觅得了好去处,可惜他九二哥,还在京城里边坐蜡呢。」
苏油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苏轼他到底是严厉不起来:「我且问你,听闻你在嘲讽介甫公的《字说》?」
苏轼说道:「没有啊,我是正儿八经地请教学问啊。介甫公解字,说『波』者,水之皮也,我就问他那『滑』者,应当是水之骨喽?」
一边刻版的士子们都忍不住偷笑。
苏油没好气地翻著白眼:「你就好好进行学术讨论不行?华夏文本,起于象形,于后有形声,会意,通假,这些我们早就讨论过。」
「你既然清楚明白,且有金石为证,那就好好考究一番,搞一部著作出来证明你的观点不就是了?说什么『鸤鸠在桑,其子七兮。』如此谑笑,就是恃才傲物,不是君子问学正途。」
说起来这娃真的很可恶,王安石搞《字说》牵强穿凿是他不对,这娃却不去纠正,只是枚举些可笑的例子当做笑话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