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堂哥(2/2)
说完弯腰凑近苏油耳朵边:「你堂哥昨日看了,欣喜莫名,直道苏家后继有人,能悟圣人之道而直行。胸襟气象,比同岁时的子瞻子由更见开阔。今天早早地就收拾出发,就是为了见你。」
「你这可把子瞻子由都比下去了。刚刚他那番言语,是怕你骄傲自满,小油莫往心里去。」
苏油老老实实躬身施礼:「哥哥嫂嫂用心良苦,苏油定然铭于五内。」
苏轼一句话破坏了现在端肃的画面:「哎呀一家人就别这么客气来客气去了,我那小婶婶呢?赶紧让她出来见见我爹!」
一行人进到堂屋坐下,苏洵便叫苏油将日常所学所记取来,然后开始考较。
虽然刚过新年天气还冷,也问得苏油背心冒汗。
考较了半个时辰,苏洵合上笔记,微微颔首:「基础倒是扎实,而且你性格冲和,不似我激越,不似子瞻疏放,也不似子由淤闷,是做学问的好性子。」
「如今我大宋正当文统大变之时,承唐人训诂之教,我大宋读书人开始申发圣人之意,如絮纠绳,如绳结网,体系渐成。」
说完微微摇头:「不过诸说纷纭,如云中之山雾下之林,终有一番动荡。我本以为苏家读书人中,没有这块料子,现在看来……」
苏油都快吓死了,老子就想考个进士施展一番而已,纠偏理学,我要跟二程朱子力扛?
赶紧摆手:「我也不是那块料……」
苏洵噗嗤一声笑了:「没说你是那块料!不过你是我苏家最有可能成为那块料的人!你嫂子说你美质良才,那不好意思,没有良工见到美玉会放手的,你呀,就准备好吃苦吧。」
这就是答应亲自教导苏油了,苏油赶紧起身拱手:「多谢堂哥,苏油定当听从教诲,砥砺精进。」
苏洵将笔记放到桌上,对苏油说道:「经义揣摩得足够明白,韵学上却有些摸鱼了。就好比广宇大屋,没有椒朱绮玉装点,那就不叫华堂。叫狱衙,叫驿站,别人来了就想走,走了就想忘,明白吗?」
苏油的汗真的下来了:「明白,明白,堂哥一针见血。」
苏洵见苏油脾性这么好,反而放缓了声音:「不过你的诗以物喻人,别出新意,倒是非常贴切。」
说完不由得抚须微笑:「神童诗大宋出得多了,不过多是士大夫奖掖后进,力行褒美,要较真起来,其实能看的不多。」
「你的那首诗倒是算入了诗品,勉强可以称为真正的诗了,这该夸的还是得夸。」
苏油都要哭了,你大文豪该你拽,可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这是夸吗这?
幸好这时石薇进来来,给大家献上蛋糕。
雪白的玉瓷小碟,一块扇形的蛋糕,上边是白色的奶油,还有一段粉红花边,插着一个黄铜小叉子,雅致非常。
石薇低着头:「哥哥嫂嫂,吃蛋糕。」
苏洵接过,微笑着道:「这就是石家小娘子吧?多谢你大哥,将礼器归于我苏家祠堂。」
石薇「啊」了一声:「没什么,我家铜器……很多的。」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苏洵笑道:「八公倒是给明润寻得一门好亲,妻家这是财大气粗啊。」
石薇不明白大家问什么要笑,不过听到「妻家」的谑语,「哎呀」一声红着脸跑了。
苏轼吃着蛋糕啧啧称赞:「这东西怎么弄出来的?如此松软可口。」
苏油看了看苏洵的脸色:「没什么,其实就是鸡蛋,面粉,一点油,盐和糖霜。」
苏洵这才缓了神色:「食不厌精烩不厌细,那是夫子寓言圣人大义,须得揣摩到幽微之处,不是真让你们在嘴上抓挠。」
说完也觉得这蛋糕实在不错:「不过如明润处理头蹄血脏那般,变恶为美,化废成用,这就另当别论了。这是巧思,是雅趣,如果明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明明举手而可得,却偏要故意自处糟烂,那就是卖誉沽行,是伪君子,比小人还要丑恶!」
得嘞,看来大文豪也架不住蛋糕的诱惑,糖衣炮弹果然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