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四章 禽兽不如(2/2)
钱藻躬身道:「这柄折刀乃四通商号所出的精品,夜光螺做的贴片,刘巧奴和李狗儿不识名贵,因此没有销赃。」
「臣将刘巧奴加以拷问,乃知是一名客人留下的,事后那名客人还找寻刘巧奴要回来着。」
「刘巧奴粗识文本,知道了他是官员,开了个大口,索价五贯。」
「那官员也同意了,双方说好了取回日期。却不料被李狗儿偷了。」
「臣见到那封信,又惊又怒,想到四通商号的精品文士折刀,都有编号和客户登记,可以终生保养,于是上门查检。」
「结果这柄折刀登记的主人,乃是御史台文吏贾鹏。之后传唤贾鹏,贾鹏说这柄折刀的确是他购入的,不过已经作为礼物,送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说完伸手一指三位御史那边:「监察御史台里行——舒亶!」
朝臣们不知道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但是却见到舒亶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就知道关系重大。
「真是朕的好御史,好正言!」赵顼摇着牙,冷冰冰的说道:「蔡京!」
蔡京从幕后出来:「臣在。」
赵顼冷冰冰地说道:「你要找的那首诗,看来就是它了。当着所有朝臣的面,给朕念出来!」
蔡京小心从赵顼手里接过,转身对着朝臣们,朗声念了出来。
「去雁云声疏藕淀,
寒池花影寂梨床。
匣中砚墨泥清韵,
槛外藤鸦滞晚霜。
难料轻身捐李广,
偏乖蹙运老冯唐。
相如有赋才终起,
莫与长门——怨汉皇!」
见众臣尚有些困惑,蔡京冷笑道:「陛下早疑御史台有私,命臣检点三案卷牍,臣经搜检之后,发现之前御史台献上的章奏中,曾言共收集苏油诗歌二十六首,正在审定。」
「而之后送上的诗歌抄录,臣反复查找,只得二十五,还有一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这张信笺上,诗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此诗所传未广,岂可使上得闻,去休!』下面还有一个押字,应该是个『定』字吧?!」
赵顼对苏油问道:「苏油,这首诗,是你作的吗?」
苏油躬身:「子瞻文本不谨,仕途未达,臣虑其忧沉积怨,写诗以宽之。」
「这首诗,的确是微臣在子瞻赴任徐州前寄给他的。」
朝臣顿时「哄」的一声就闹了,一个个变得义愤填膺。
御史台这是隐藏证据,谋陷忠良!
殿上的都是读书人,这首诗的诗意很浅显,一听就能够明白。
前两联,写的是秋日里清寂凄凉的景色,这种景象,容易使人产生悲伤的联想。
而后两联,却充满了关心和劝慰,希望苏轼不要触景伤情。
即便如李广,冯唐,都有不遇。而你的才华,可以与司马相如媲美,终将会被陛下怜才起复的。
可千万不能向他那样,为阿娇写什么《长门赋》,表达对汉武帝的幽怨之意。
苏油对赵顼的忠诚与敬重,在这首诗里表露无疑。
而御史台为了让苏油获罪,刻意将这首诗藏了起来,不让皇帝知晓!
舒亶立即跪下:「陛下,此事与臣无关啊……臣当日收集好诗词,是李定将这一首抽取了出来,还给微臣。微臣担心事后被人陷害追究,上面又有中丞的判词,这才带出乌台藏了起来。」
李定也赶紧跪下:「陛下,这主意是张璪给臣出的,他说要是这首诗送到陛前,陛下必然宽释苏油,弹劾不成,故而让臣指示舒亶!」
张璪也跪下声辩:「不是这样的!是李定给我们施加压力,说已经跑了一个苏颂,必须赶快将苏油苏轼入罪!」
「否则就要以御史三月无弹章的规矩,将我们的考绩录成中下,我们逼不得已才有此举。」
知道这样脱不了干系,张璪立即反咬一口:「臣举报!李定之所以这么急迫,是因为听闻朝廷即将大赦!他要钉死苏家人,因而邀约我们不断给陛下施压,务必要在大赦之前定案!要求陛下遇赦不赦章奏,现在就在他的袖子里!」
啪!赵顼狂怒地将几案上的白玉如意摔得粉碎。
他是至孝之人,忍不住浑身颤抖,指着下面跪着的三人怒斥:「太皇太后不豫,都能被你们拿来巧做利用?!你们……你们这等丧心之辈,简直是禽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