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旧事(2/2)
「但是赋税运转效率,是变高了还是变低了?百官百姓的生活,是方便了还是麻烦了?河渠,城墙,道路,是变坏了还是便好了?加在百姓身上的负担,是变多了还是变少了?」
「这不是与民争利,而是扶持民生。」
「没有四通商号皇宋银行,太湖的圩田,开封三县的建设,厢军的裁减,连通四京的干道,横行七海的舰队,还没影儿呢!」
「西军的整体换装,新军的编练,郓州,郑州,商州,嶲州,杭州,冶州的工业基地,也还没影儿呢!」
「甚至可以说,南海路,新宋洲,更没影儿呢!」
「所以三位御史,这十条罪状,请恕苏油原数奉还,一条都没法认领。」
「你!」李定气急得都快要晕倒过去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朝臣们也算第一次见识了苏油的词锋,想想也是,大宋第二嘴炮苏老泉调教出来的人,王安石所谓的「纵横家学」的传承者,没有几分嘴炮风采,那也说不过去。
跟苏家人打嘴仗,怕不是失了智哟……
舒亶决意反击:「苏油之诗,反意昭然若揭,这还不治,臣恐今日之后,反诗谤言,流布天下。」
「纵然有苏张之舌,萧韩之智,也难掩其罪!」
苏油正要提出反驳,就见殿外走来一个小黄门:「太皇太后有话,要我带给陛下。」
赵顼大惊而起:「太皇太后身体可还舒适?」
小黄门不接这话:「太皇太后说,请同修起居注王安礼,为陛下诵读《仁宗实录》嘉佑元年赵师民致仕廷谢一段。」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连赵顼也莫名其妙。
不过赵顼至孝,从来没有违背过太皇太后的意思:「那就宣王安礼。」
很快,王安礼双手捧着一本书册进来。
赵顼说道:「念一念,嘉佑元年赵师民致仕,与仁宗廷谢时,君臣都说了什么。」
王安礼将书册翻开:「嘉佑元年三月,润、冀二王宫教授,崇文院检讨,崇政殿说书,刑部郎中,宗正赵师民致仕廷谢,上慰誉有加,题诗相赠,并论及神童。」
「以眉山苏油《题兰石》《告祖表》示之,有进试之意。」
「师民谏曰:『木秀于林,期成翰栋,当厚培深植,静待后成。揠苗助长,损伤根本,非良法也。』」
「上意乃寝。」
念完合上了书册。
「完了?太皇太后到底什么意思?」赵顼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小黄门垂着眼帘:「太皇太后说,苏油六岁所作《题兰石》,全诗乃是:『凤叶镌寒石,龙根透碧苔。性成香自蕴,非待解人来。』」
「其中也有龙字,未闻仁宗皇帝有不悦之意。后油取进士,仁宗皇帝还化用此诗,说自己要『强作解人』,点了苏明润探花。」
「老婆子它事不知,也不敢指使朝政。然卧龙诗可入罪,此诗自比龙凤,是否也当入罪?大宋岂有罪六岁孩童干犯文本之理?」
「事在二十六年前,或他人不知,苏油不言,然老婆子恐伤陛下之明,先帝之德,须得以实相告,唯陛下熟思之。」
靠!绝杀!
太皇太后将两朝之前的旧事翻了出来,一招将死了御史们以文本构陷苏油的企图。
朝臣们知道太皇太后病体沉重,陛下正在考虑大赦天下,为太皇太后祈福。
现在对苏油的弹劾惊动了她老人家,万一病情有个反复,赵顼迁怒,三个御史的下场可想而知。
苏油对此次对局早有安排,但是他也完全没有想到,太皇太后竟然会为了他,顶着干涉朝政的非议,亲自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