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二章 对阵(2/2)
「俗子无知,以为水必灭火,而宋以火德王,仪象台名'水运',非吉兆。乃是迷信与谣谶之说,宿命之论,学识不进,还停留在千年之前。」
「所以水火之论,不是简单的非此即彼,而是可通可融,再讲深了,就涉及到能量转化,氧化反应之类的学问了。」
「总之我可以这么说,我既可以弄出你们用水灭不掉的火,也能用多种方法用火生出水,你们信不信?」
「故而在理工学派眼里,即便是取名水运仪象台,也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水运对于火德,并非不能成为助力。」
舒亶和李定这一刻就感觉自己如同白痴,这领域,完全没有接触过啊……
就听苏油继续说道:「当然宗兄将仪象台的名字报与我的时候,我也认为有些不妥。」
舒亶问道:「又是如何?」
苏油说道:「理学讲人情,因此还是要照顾百姓的情绪。凡夫俗子以水灭火的观念根深蒂固,一时难以纠转,不懂学问,认为水火难容,也是人之常情。」
「因此便将仪象台设置在观星楼上,以重力为驱动,让它更加稳定,也就说不上水运二字了,报给陛下的章奏里边,正式名称是浑天仪象台,而并非水运仪象台。」
苏明润之精,李定和舒亶算是彻底见识到了,此人搞不好早就防着这一手了,心机深沉无比。
见两人无言以对,苏油才拱手道:「御史台的风格,苏油早有耳闻,纠偏士风,整饬官场,致君尧舜,固然各位当然之责。」
「但是之前不能缺省立场,认为一个人一定是好人,或者一定是坏人,而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比如大苏那些诗词,不是应当调查诗文里边所写的内容,到底是不是事实吗?」
「如果是,那子瞻写出实情,提醒中书民间尚有疾苦,需要留意,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如果不是事实,那才是大苏捏造诽谤,合该治罪。是吧?」
「要是写一些反映民间疾苦的诗文,便成了大罪,以为不忠不敬,必欲诛杀。温纳图万工部,白乐天,李公垂,张才叔,是不是早该下狱论罪?」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这些诗文,到底是诽谤朝政,辜负君恩;还是与民发声,为民请命?」
「要是这样也叫有罪,那我现在就自首。当年初到夔州,我曾经做过一首歪诗——『一里编民十户寒,邑中谁与共溪山。何当醉酒温茶色,卧看清声滴井栏。』」
「当年初至夔州,苏油满眼所见,都是民不聊生,嗷嗷待哺,一州最富者,不过山田两百亩,年蓄米五百斤,得着五尺麻裳而已。」
「通判尚需力作,县令还要挖笋,才能养家糊口,实乃天下至穷之处。」
「有此诗而发宏愿,定要在一任之期,领治下编民脱离苦海。」
「你们以文本入细罪,钳制天下人之口,此狱若起,这是陷害君上,将会让陛下在青史上留下比唐玄宗,孟昶,周厉王都不如的污名!」
「苏油不能当御史之横,今日便自请诏狱,于二苏同列,以待天下公论!」
靠!温吞吞半天,现在说翻脸就翻脸。
李定一拍几案,怒喝道:「苏油!你自身未脱嫌疑,一味鼓动如簧之舌,抵赖游移,希图侥幸!需知御史台不是你能够放肆的地方!」
苏油冷笑道:「李大博好大的声威,需知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世间万事万物,擡不过一个天理人情。」
「收起你理学那一套!」李定怒火中烧:「邪学猖炽,需知朝中还有卫道之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