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日(4)等待疙瘩(1/2)
白天测定纬度,晚上测定经度。
唐跃坐在小马扎上,歪头望着老猫端着六分仪在不远处转来转去,后者仰头注视着太阳,拉着细线在量角器上挪动,仔细测量太阳的高度角。
细微的气流卷着灰尘从唐跃脚边拂过,他的目光从老猫身上移开,它的背后就是荒漠,黑色的土壤下暴露出深红色的大块基岩。
从未有过这样一刻,唐跃对「无人区」这个概念理解得如此透彻,那三个字几乎扑面而来,火星是人类世界中最庞大的无人区,你往南往北往西往东走上一万公里,都不可能碰到第二个人。
这不是孤独。
这是荒芜。
「老猫。」唐跃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他把一枚石子踢来踢去,「你知不知道有一部戏剧,名字叫《等待疙瘩》?」
「等待疙瘩?」老猫扭过头来,「那是什么玩意?为什么要等待一个疙瘩?」
「一部很荒诞的戏剧,非常有名,就是讲两个人坐在树底下等一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玩意的东西。」唐跃想了想,「他们一直等啊一直等啊,一直等到最后,也没等来他们要等的东西。」
「那是《等待戈多》,塞缪尔·贝克特创作的荒诞派戏剧,在世界艺术史上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老猫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等待疙瘩?」
老猫不止一次地为唐跃的人文素养感到担忧。
「好吧戈多就戈多。」
唐跃觉得自己和老猫像是两个等待公交车的沙漠旅人,如同《等待戈多》中的埃斯特拉冈和弗拉基米尔,他们并排坐在世界边缘的站牌底下,一边是公路一边是无际的大漠,站牌上说会有公交车从这里经过,但没人知道那辆车什么时候到,是什么样的车,甚至没人知道那辆车究竟存不存在。
那辆车可能下一秒就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
唐跃捏着信封,他们因为一封真假不明的信件踏上了一场没有归途的旅程,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它们说可以把地球恢复原状……」唐跃问,「但这要怎么办到?」
「可能是根据地球的所有信息拷贝一个。」老猫回答,「宇宙中总会存在这样的智能,可以完美地记录地球中每一个基本粒子的所有信息,然后把它原样拷贝出来。」
「但这不就违背了最基本的物理学么?」唐跃问。
「违背了哪一条?」
「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唐跃回答,「观察者无法同时确定一个基本粒子的位置和速度。」
「嗯……」老猫沉吟,「说老实话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我也不知道宇宙在最底层是可知的还是不可知的——地球消失之后,人类的物理学发展已经全部停滞,但更高级的智能或许走得比人类更远,它们说不定有更大的突破,能拿到上帝创世时使用的显微镜。」
「创世用的显微镜?」
「某种人类未知的,可以洞察宇宙最底层秘密的方法。」老猫耸耸肩,「我觉得肯定会比粒子加速器这种傻大黑粗的原始工具高级。」
「我们不妨想像得更大胆一些,或许对方完全凌驾于我们的维度之上呢?如果它们有能力进入更高维,那么时间对它们来说就像这张纸一样可以随意摆弄。」老猫指了指唐跃手中的信封,「对于这样一个文明来说,我们都是摆在桌子上的定格动画,它们可以随意抽出一帧来,改写某个既定事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