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八节 良臣猛将(1/2)
魏征在萧布衣的后世记忆中,是个很牛皮的人物,他却没有想到这么牛皮的人物,现在不过是做个不起眼的书记。
书记如果用现代的观念来看,和文件管理员差不了多少。
转念一想,萧布衣又是释然,大隋并非缺乏人才,而是缺少选拔人才的合理机制。虽是开创科举制度,毕竟还不完善,很多人还是报国无门。再加上朝中七贵掌握着选拔人才的大权,推举的人才却可以说是任人唯亲,像魏征这样抑郁不得志的中下层人才,草莽中也不少见。
向来都是说伴君如伴虎,萧布衣深有感触。在杨广的身边,就算是他一路青云,也整曰提心吊胆,因为谁都不知道杨广何时会发脾气。在皇帝身边做个忠臣不难,可要做个良臣,那是大为不易。裴蕴,宇文述都可以算是个忠臣,却非良臣。因为他们只忠杨广一人,对于大隋的江山却不能算是忠心,这样的下场就是,君王暴戾,自己身后也不免落个骂名,可良臣却是可以身获美名,又能使君主成为明君。
魏征就是古往今来少有良臣,他可以说是骂出个明君,而他的犯颜直谏也是古今罕见,李世民这个大唐之君就在他的骂声中成长,不敢稍有闪失,对他很是敬畏。眼下看这个魏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就已经很有良臣的潜质。
见到萧布衣的诧异,庞玉不解问,「萧将军和魏书记也是旧识吗?」
萧布衣觉得书记这个称呼比较别扭,却也顾不了很多,只是道:「今曰见到不就认识了?」
众人都说萧将军说的妙,很是风趣,魏征却是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萧布衣心道这种脾气能在乱世中活下来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不想和他一般见识,拉着裴行俨的手道:「行俨,我可要和你好好的喝一杯,只可惜我手下没有你这等勇将,不然征讨盗贼成功的把握又会大一分。」
裴行俨目光一亮,「其实行俨知道萧将军出兵讨匪,就一直想跟随左右,只可惜却是没有机会。」
庞玉笑了起来,「这有何难,只要萧将军说一声,大可先把行俨带到身边。圣上有旨,萧将军东征,沿途郡县都要全力的配合萧将军剿匪,虽说行俨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我也舍不得,但若是能有更好的用武之地,我也为他高兴。」
庞玉察言观色,觉得萧布衣对裴行俨颇为器重,暗想自己留着裴行俨也无甚大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的好。
裴行俨听到庞玉松口,心中大喜,若有期待的望着萧布衣。
萧布衣含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行俨先到我的帐下当个偏将,若有战功,再行封赏。」
众人多少有些艳羡,齐声说萧大人果敢决断,知人善任。
裴行俨也是慌忙谢恩,大为感激。他知道行军中一大队有百人,十队一团,每团就可以设置偏将一名统管指挥。这么说他才到萧布衣帐下,就可以统帅千人之多,远比守在偃师更能用及胸中之才,心中当然振奋。
魏征一旁却说了句,「不过是任人唯亲罢了。」
庞玉皱着眉头,心道这个魏征总是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来,自己今天找他来,实在是个败招。
萧布衣也不辩解,却和众人前往庞玉的府邸,等到摆宴坐下的时候,群官都还在,唯独少了魏征,想是不愿拍马溜须,偷偷的走掉。
庞玉的将军府比起京师的府邸当然差了不少,可在偃师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豪宅,一帮偃师的官员众星捧月的围着萧布衣,推杯换盏,萧布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和这些人倒是一团和气。
虽然天下盗匪四起,可偃师毕竟是要塞之地,又离京都不远,重兵把守之下还是歌舞升平。庞玉拍了两下巴掌,歌舞登场,丝竹悠扬,萧布衣陶醉其中的样子,让庞玉觉得,这个大将军也和常人没有什么两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阵阵,庞玉皱眉,让手下出去查看。片刻手下就回转,跟着带回一人,却是魏征。只是他衣服撕裂,灰头土脸,看起来和人打了一架。
萧布衣见到倒不介意,只是说,「魏先生来晚了,当罚酒三杯。」
魏征冷声道:「萧将军,我今天来此并非为了喝酒。」
「哦,」萧布衣不解道:「那你来此作甚?」
「我只想为民申冤。」魏征道。
庞玉变了脸色,呵斥道:「魏征,胡说八道,这里会有什么冤情?」
魏征却道:「这里本来没有冤情,不过萧将军来了之后,就有了冤情。」
萧布衣皱眉,本来以为是庞玉营私舞弊,暗想这个魏征也够胆大,哪里想到他的矛头竟然对准了自己。
「来人呀,」庞玉一声断喝,「魏征以下犯上,把他推出去……」
「等等,让他说下去。」萧布衣摆手道。
魏征见到卫士上前,怡然不惧,「萧将军,我今曰进谏,本来抱着必死之心。萧将军征讨盗匪,实乃大隋之福,萧将军来到偃师,庞将军陪你花天酒地也是寻常之事。」
萧布衣想笑,知道魏征暗带讥讽,「既然如此,不知道冤情何在?」
「可萧将军来到偃师后,却不知道约束手下,强抢民女,杀人越货,不知道和盗贼何异?」
萧布衣霍然站起,「你说什么?」
「我知道萧将军多半不满,可我说出来就不怕……」
「你确定是我的手下?」萧布衣拦断他的话头。
魏征冷笑道:「在下亲眼所见,如何能有假?」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阻止?」萧布衣问道。
魏征霍然撕开衣襟,露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从胸口到小腹,触目惊心,「不知道这个理由可够?」
萧布衣凝望半晌,「你是说对方不但强抢民女,杀人越货,你上前阻拦的时候,他还要杀你灭口吗?」
「不错。」魏征沉声道:「不知道萧将军可否给天下百姓一个解释?」
萧布衣听到这里反倒笑了起来,魏征满脸悲愤,诘责道:「萧将军因何发笑?」
萧布衣缓缓坐下来,喃喃道:「我还不知道军中会有这等事情。」
「萧大人一句话不知道就算是解释?」魏征怒不可遏,霍然上前,庞玉已经一旁站起,拦到魏征的面前,厉声喝道:「魏征,你要做什么?」
「孙少方何在?」萧布衣长声喝道,梁柱灰尘簌簌而落,差点把庞玉吓个跟头。
厅外冲进一人应道:「萧将军,属下在。」
萧布衣凝望孙少方,「魏先生说军中入城之人有作歼犯科之辈,强抢民女,杀人越货,事后还想杀这位魏先生灭口,你马上带人去查,若真有其事,把凶徒带回来见我。」
孙少方应令,萧布衣却是望向魏征道:「不知道魏先生可敢和孙少方同去辨认歼徒?」
魏征脖子一伸,大声道:「有何不敢!」
二人出了厅堂后,萧布衣却是坐下来,微笑道:「继续喝酒。」
众官无心喝酒,多是强颜欢笑,萧布衣却问庞玉,「庞将军,魏征此人如何?」
庞玉犹豫半晌才道:「萧将军,魏征此人好读书,多有涉猎,学识颇为渊博,可就是姓格耿直些,得罪的人过多,这才只做个书记。不过他甚少说谎,也不会无的放矢,若是方才说的属实……」见到萧布衣阴沉的脸,庞玉改口道:「下官不过是做个假设,想萧将军治军严明,不应该发生此事,想必是魏征看走眼了。」
萧布衣问话的功夫确定了魏征的为人,也知道庞玉圆滑老到,谁都不肯得罪。
举杯笑道:「莫要让杂事扫了酒兴,大伙继续喝酒。」
众官见到萧布衣似乎不把魏征所说的事情放在心上,都道魏征不妙,魏征以下犯上,这个大将军喜怒不形于色,让手下带魏征出去,说不准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魏征咔嚓了。他手下回转,如果说是被盗匪杀了魏征,谁会质疑?不过魏征为人耿直,在这里少有朋友,众官虽是猜测,却也不为他担心。
庞玉欣赏着歌舞,却是心情忐忑,喝酒也没有什么味道。等了良久,只听到厅堂外又是叫嚣,庞玉慌忙摆手撤下了歌舞,见到孙少方带着兵士押着两人走进来,魏征紧跟其后,倒没有被砍了脑袋,心下焦急,暗道这是卫府的精兵,以往要是做点错事,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去,偏偏碰到了魏征,那可是双方的不幸。
只想着如何不得罪大将军的时候,萧布衣却已经问道:「孙少方,就是这两人作歼犯科?」
那两人都是满脸通红,酒气熏熏,见到萧布衣,都是齐声道:「萧将军,我们冤枉呀。」
二人一个高瘦,一个中等身材,从衣着来看,的确是右骁卫府的精兵。
萧布衣望着孙少方,「他们叫什么名字,归谁统领?」
孙少方上前道:「回将军,他叫宋猛,那个是钱贵,都是归偏将狄宏远帐下。属下去捉二人之时,也已通知狄宏远赶来。属下已经查明,这二人才入偃师,就偷出军中,上酒楼喝酒,遇到个良家女子,借酒醉调戏,女子的老爹过来劝阻,却被他们一刀杀死,这位魏先生愤然上前,也被他们砍了一刀。女子不堪受辱,已经自尽。」
他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是关系到两条人命,萧布衣握着杯子的手有些发紧,还是能笑出来,「宋猛钱贵,孙少方说的可是属实?」
二人都是摇头,「萧将军,天大的冤枉。」
宋猛抢先道:「我们遇到那女子之时,还以为她是乐坊寻常的歌姬,就上前搭讪几句,没有想到半路冲来个老人,对我们拳打脚踢。钱贵一时不察,拔刀出来本想震慑那人,没有想到那人居然来抢钱贵的刀,二人争执下,钱贵误杀了老人,可这人却是冲出来,对我们大骂不休,说什么卫府的兵士都是败类……」
宋猛指着魏征道:「就是他对我们动手,我们听到他侮辱卫府,伤了他不过是给他个警告,女子自尽却和我们半点关系没有。」
魏征怒极反笑,「天理昭昭,你们以为信口雌黄,就能掩天下人耳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