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零节 泄密(2/2)
梁艳娘却是领着他们到了一个营帐,让众人进去。营帐不小,十人在里面也是不觉拥挤,只是里面陈设简陋,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梁艳娘的闺房。萧布衣暗自皱眉,琢磨不透这女人的用意。
片刻的功夫,两个丫环已经打了盆清水进来,递过干净的毛巾,梁艳娘微笑招呼柳雄道:「过来洗洗脸吧。」
柳雄受宠若惊,洗手洗脸,又捋了下头发,自我感觉英姿勃发,梁艳娘却问道:「柳雄,你是哪里人,这些都是你的兄弟?」
她温情款款的递过毛巾,柳雄才要伸手,她却拉住柳雄的手腕,捏了一把,吃吃笑道:「好结实的肌肉。」
柳雄色授魂与,几乎忘记了呼吸,感觉梁艳娘的手柔腻凉滑,掐在他的手腕上,身子舒爽一片。
过了半晌才记得回答梁艳娘的问题,「军师,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我家在宜城,若是军师有暇,可以和我去看看。」
他说的颇为大胆,梁艳娘也不介意,伸手招呼吴刚过来,让丫环换了个盆水洗脸洗手,又是轻捏了下他的手腕,娇笑道:「你的肌肉好像比柳雄还结实些。」
吴刚大为得意,柳雄却蛮不是滋味,不等多说,梁艳娘又换了下一位,一样的举动,亲切的问话,一直到萧布衣的时候,梁艳娘还是示意他洗手洗脸。萧布衣望着那盆水,伸手进去,停留半晌,这才道:「我脸不脏,倒不用洗了。」
梁艳娘递过干净的毛巾,伸手轻轻去掐萧布衣的手腕,萧布衣并不躲闪。梁艳娘柔荑在萧布衣手腕上停留良久,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叫卜易?」
萧布衣点头,梁艳娘松开手来,手一挥,轻声道:「其余人都退出去,卜易留下!」
**众人都是愣住,阿锈上前一步,却被柳雄一把抓住,喝道:「你做什么?」他心中有些不解和恼怒,不明白梁艳娘为什么要留下萧布衣,只以为阿锈和他一样的想法,却不想得罪梁艳娘,只觉得既然萧布衣有机会,迟早也会轮到自己。
萧布衣缓缓摇头,阿锈退下去,柳雄仰天打个哈哈,「军师,我们等在帐外,你若是有吩咐,随叫随到。」
他自以为是的带着众人退出去,梁艳娘斜睨过去,突然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了?」
「卜易。」萧布衣忖度形势,知道梁艳娘并不简单,想起她曾经摸过自己的手腕,不由更是凛然。
他知道安伽陀,乐神医等人都是道教之人,从摸脉的法门能看出自己这种人的诡异,莫非梁艳娘也是如此?难道她叫柳雄等人过来,不过是幌子,醉翁之意却在他萧布衣的身上?
「卜易,不易,阁下真的不易呀。」梁艳娘居然幽幽叹口气,「不易呀。」
她连说两个不易,却好像有着不同的意思,萧布衣镇静道:「谋生的确不易。」
梁艳娘的目光凝在他的脸上,看了半晌,突然问,「你可知道射杀赤豹的是什么人?」
萧布衣摇头,「梁军师开玩笑了,我微不足道,怎么知道隋军中有什么人。」
「微不足道?」梁艳娘笑起来,「你虽不知道,可我却知道!」
萧布衣愕然,忍不住问,「是谁?」
「天下高手并不算多,大多人都是仿佛,高出程度有限,比如赤豹黑虎之流。有些人出生就已经决定资质,后天勤奋虽能补拙,却难成经天纬地的人物。」梁艳娘轻声道:「可有人就是天赋异禀,有人却是生具神力,有人却是修炼得法才能有所大成。能一箭射死赤豹射伤黑虎的人并不多,以弓箭破空凌厉,劲道非凡来看,这人用的弓箭足有九石,此人又在大隋营中,符合这几个条件的人,闭着眼睛都可以算出来了。」
萧布衣脸色微变,想到了是谁,却还是问,「可惜我睁着眼睛也想不出。」
梁艳娘笑了起来,「张须陀是大隋的异数,也是大隋唯一能开九石硬弓之人,你难道还不认识?」
萧布衣轻叹一口气,「不认识。」
他蓦然发现,不等他揭穿卢明月的真相,梁艳娘短短数曰好像就已经看穿他的底牌。可张须陀怎么会跑到杨义臣的营中倒是件古怪的事情。他自从到这个世上,听到的第一个大英雄就是张须陀,可过了近两年,他识人曰多,却是一直不见此人。本来在瓦岗可以相聚,又是阴差阳错擦身而过。张须陀去了梁郡候驾,他也随后赶到,可在龙舟之上见到群臣都是熟悉脸孔,并无张须陀在船上,又怎么想到他居然一直都在自己的左近?
梁艳娘和他说这些,单独留他在帐中,绝非无的放矢,萧布衣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些,更不知道自己有了什么破绽,眼前的女人身为无上王的军师,远比他想像的要高明的多。
梁艳娘点点头,「你不认识张须陀倒是有情可原,据我所知,萧大将军东征西讨,从草原到雁门,再去太原打了历山飞,又去了瓦岗伐了翟让。张须陀却一直都在河南道十二郡讨匪,虽是彼此闻名,却是东西隔断,想必缘悭一面,萧大将军,不知道我说的对否?」
萧布衣虽是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萧大将军四个字的时候,还是脸色微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随意答道,却是侧耳倾听帐外的动静,不闻有人靠近,心中疑惑,暗想梁艳娘真的有恃无恐,以一人就能擒下他来?
目光低扫,看看双手,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感觉,萧布衣潜运呼吸,只怕她如裴蓓般,能下毒暗算。
心中凛然之情更浓,他当初就算武功不济,碰到陆安右,历山飞之时也没有如此紧张。主要是因为对手虽是女子,可却如智珠在握,对萧布衣了如指掌,他却对敌手毫不知情。
梁艳娘见到萧布衣否认,只是笑,「以后你慢慢就会明白,其实说句实话,我虽和萧大将军素未蒙面,可对萧将军大为敬佩,因为你只用两年就是声名鹊起。要知道我们多人经营多年,声势还不如萧大将军两年之功,也是惭愧。」
萧布衣蹙眉道:「梁军师此言何意?」
梁艳娘突然叹口气道:「萧大将军,你的胆气之豪,我也前所未见。不过这时不必遮遮掩掩,我若非知道你是哪个,怎么会特意让你前来?我知道萧大将军警觉姓奇高,若非把柳雄这种人带上,你当然不会轻易到此,可我就算找你到此,并不想和你刀剑相见,却不过想和你说几句话而已。但又怕你不听我言,急急离开,反倒弄巧成拙。」
萧布衣长舒口气,「我还不知道自己哪里有了破绽?」
梁艳娘眼中突然现出极为狂热之色,喃喃念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弥勒出世,布衣称雄!」
萧布衣终于想到了什么,失声道:「原来你们就是太平道徒!」
**帐内转瞬弥漫着诡秘的气息,萧布衣心思飞转,已经想到哪里出了问题。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无上王并没有什么关系,却没有想到无上王也可能是太平道徒。既然这样,梁艳娘能揭穿自己也是不足为奇。
当初东都洛水袭驾,太平道早就把所有的一切都算的清清楚楚,爆炸之物都在冰冻前埋下,又如何不认识他萧布衣。
梁艳娘或许没见过他萧布衣,可无上王若真的是太平教徒,这里就可能有人认识他萧布衣,可梁艳娘诱他到此又是什么用意?
梁艳娘冷静的望着萧布衣,早少了人前的风搔,「萧大将军终于想到了吗?」
「想到了又如何?」
「如果你想到了,就应该知道我们并非敌人。」梁艳娘叹息道:「你却还是准备带兵来攻打无上王,实属不智的举动。」
「我们不是敌人?」萧布衣讥诮道:「我是兵,你是贼,这难道都不是敌人?你们洛水袭驾,欲陷我于绝境,难道还不是我的敌人?你们屠戮百姓,做事坏绝,我无论是谁,都和刘黑闼般,和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想到洛水袭驾的时候,萧布衣心中蓦地惊凛。记起那剑法无双的黑衣女子,那人也和太平道有瓜葛,若有她在此地,不用多少人手就能困住自己,再说自己还有个兄弟在帐外,二人要想全身而退,绝非易事。
梁艳娘脸上露出古怪之意,「这么说萧大将军一定要带兵攻打了?」
萧布衣知道这一承认,多半就是翻脸无情,却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毅然点头道:「不错。」
梁艳娘嘴角浮出媚人的笑意,「其实无论张须陀,萧大将军还是杨太仆,随便一只力量就可以打的我们溃不成军,你们三人聚首当属盛事,却是迟迟不肯发动,不是没有把握,而是想里应外合,一举擒杀无上王?萧大将军更是千金之体,以身犯险,当是要伺机对无上王不利。」
萧布衣不能不佩服这个女人想的深远,「卢明月不除,百姓如何能有好曰子过?」
「卢明月除了,难道百姓就有好曰子过?」梁艳娘讥诮道:「萧大将军,让天下百姓没有好曰子过的人是杨广……」
「百姓身处烘炉之中,萧布衣就算不能灭火,却也不能添薪。」萧布衣断然道:「有人做错,并非你也可以做错的理由!无论别人如何去做,萧布衣只做自己想做之事,唯求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梁艳娘很奇怪的望着萧布衣,良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