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五节 翔螭(2/2)
「可是……」萧布衣欲言又止,终于发现有些事情已经注定,就算你知道结局。
他现在已经不信脑海中那些历史,历史从来没有说及他萧布衣,他竭力而行,顺势而为,却不过是想把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上。可眼下看来,他很多事情也是无能为力。
「我十二岁嫁给你姑父的时候,就认定了他这个男人,在嫁给你姑父之前,我其实很喜欢大鹏,我知道他是个重情意的汉子。」萧皇后凄然道:「可是这都是命,布衣,我生了两子,可惜太子早死,齐王又不成器,知道你是大鹏儿子的时候,早就把你当作亲生儿子看待。」
萧布衣多少有些动容,终于道:「姑姑厚爱。」
「若非你姑姑一直说你的好话,你小子如何能一帆风顺,当上今天的大将军,风光无限?」萧大鹏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门前,叹息道:「布衣,大隋有战功的不少,可提升的却只有你一个。」
萧皇后微笑道:「堂兄此言差矣,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要是布衣和齐王般,再怎么推荐也是无济于事。布衣,我知道你心中多半埋怨父亲跟随我下了江南,让你不能安心做事。」
萧布衣有些尴尬,「姑姑说笑了,如果能帮姑姑解除烦闷,我爹在哪里都是一样。」
萧大鹏欲言又止,萧皇后却是轻声道:「男儿志在四方,苟且偷安终非长久之道,布衣,姑姑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可也知道这个道理。圣上要为陈夫人还阳,我是不信,可不信又有什么办法?你还没走的时候,东都就流传一个谣言,说什么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我听到这个谣言的时候,不过付之一笑,没有想到谣言成真,我竟然真的要到扬州,这多半就是命,逃不脱的命。」
萧布衣皱着眉头,见到萧皇后的凄然,不知道如何开解,斜睨了萧大鹏一眼,见到他呆呆的望着皇后,眼中除了亲情,似乎还藏着柔情,不由心头狂震。
「我跟了你姑父三十多年,无论他到哪里,我都会跟随,水里火里,这也是命。」萧皇后苦笑道:「布衣,这种感情你多半不理解,他在百姓眼中或许是昏君,他在大臣眼中或许太顽固,他在你心中,或许是个不通情理的姑父,可是在我心中,他就是我的丈夫,我一辈子追随的丈夫。」
萧大鹏黯然的垂下头来,并不言语。
萧布衣轻声道:「姑姑,我理解,命中有时终究有,命中没有强求不得,既然如此,我只能望你小心为好。」
「可堂兄不必跟我下扬州了。」萧皇后轻声道:「大鹏,我们命中注定要分开重聚,再次分开,你一直在京都陪着我,又陪我一路,我谢谢你,你和布衣离开这里吧。你们放心,有我在,圣上绝对不会阻拦。」
萧皇后和萧布衣的目光都落在萧大鹏的身上,萧大鹏眼角有了泪光,却是嘿然笑道:「看你说的,生离死别一样,布衣,你爹左右没事,就想和皇后去扬州看看繁华,你会反对吗?」
萧布衣目光在二人身上掠过,微笑道:「我只怕你打扰了姑姑的清净。」
萧皇后转过身去,轻轻揩去眼角的泪水。
萧布衣长身而起,「那爹你看看繁华就好,莫要被扬州的女子迷花了眼,你儿子我还要去征伐,就不陪你下扬州了。」
「皇后,你看,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怎么这么说他爹呢。」萧大鹏追着萧布衣出了房间,回头道:「皇后,我送他一程。」
二人到了甲板之上,萧大鹏见到四周无人注意,压低了声音,「布衣,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怪你什么?」萧布衣明知故问。
萧大鹏有些黯然,「布衣,你爹这辈子没有什么出息,也没有做过什么大事,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有你这个儿子,而唯一有些歉然就是当年离开了你姑姑,我的命不值钱,你不用放在心上,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莫要把你爹当作一盘菜。有时候,你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不见得是你想要的,爹没有出息,你莫要学我。」
他说的乱七八糟,词不达意,旁人听了多半不解,萧布衣却已明白,回眸望向萧大鹏,点点头道:「爹,人这一辈子,总要做几件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理解你,不过你自己小心。还有,我会派人到扬州和你联系。」想了下,萧布衣又补充道:「爹,感情这事情,顺其自然,莫要强求。」
「看你小子说的,好像你是爹一样。」萧大鹏笑起来,神色却有些异样,见到萧布衣想要起步,突然问:「布衣,一直忘记问你,你在太原见过李渊的时候,他对你说什么没有?」
萧布衣有些诧异,「他对我说什么?」
萧大鹏摇摇头,「没什么。好了,你走吧,一切小心为上,爹帮不了你什么,也知道你一切都能做主。」
萧布衣点头离去,不想再劝,萧大鹏望着萧布衣的背影,轻轻的叹息声,喃喃道:「我有个好儿子,也应该知足了。」
**「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最近东都流传的童谣,预示天下将要大乱!」
瓦岗深山处,几个盗匪凑在一块大石上晒太阳,为首一人吐沫横飞,说的头头是道,群盗都是带着崇拜的眼光看他。
一人问道:「贾雄,你也没有出了瓦岗多远,怎么知道东都的事情?」
贾雄不屑道:「有学问的人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岂和你们这般肤浅?不过我知道这密语倒是因为东都的人话与我知,你们知道吗,前几天有个叫做李玄英的来投靠瓦岗,说起这首童谣在东都早就无人不知,可要想解开其中的玄机,那就非我不可了。」
「这有什么玄机?」其余人都是搔头,有些茫然。
贾雄心中不屑,暗想怪不得有人高高在上,有人一辈子做牛做马,这都是命,强求不得。
「贾雄,莫要卖关子,快与我们说说。」群盗催促道。
贾雄轻轻嗓子,傲然道:「这有什么难以理解,这民谣就是说当今的天子应在一人的身上。桃李子,就说逃亡之人是李氏之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就是说皇帝和皇后都要下扬州,从此不再回来了。」
「着呀,这童谣可真准,」一盗拍着大腿,恍然大悟,「我前几曰就听说狗皇帝乘龙舟南下,浩浩荡荡,这童谣早就说出,难道真的是天机吗?贾雄,可后面的两句又是什么意思?」
贾雄面露得意之色,「天机也要智能极高之人才能参悟,勿浪语,谁道许,有两重意思,一是说这童谣大家莫要讲出去,另外一重意思,依我看来,却多半落在那李氏之子名字上!」
「勿浪语,谁道许?」有盗苦苦思索,「这句话说是让大家保守秘密,不要瞎说话,难道那人叫做李秘密或者李说话?」
旁一人恍然大悟道:「蠢货,不是李秘密,是李密!」
「李密世袭蒲山公,一直都在逃亡,难道这童谣真的应在他身上?」又一人道。
众人肃然,贾雄却是咳嗽一声,「天机莫要泄露,大家不要乱猜。」
一盗却是匆匆忙忙的走过来,「贾当家,寨主有事找你。」
**贾雄到了聚义寨的时候,翟让满脸慎重。瓦岗还是那个瓦岗,聚义寨被烧的精光,好在翟让等人有重建的经验,很快又搭个简陋的大寨,心道萧布衣已经南下,一时半会不会再来,先过几天再另做打算。
「寨主,你找我什么事?」贾雄明知故问道。
翟让拉过贾雄坐到身边,开门见山道:「贾雄,我听说你通晓阴阳占卜,倒要找你算上一算。李密这人是世袭蒲山公,虽是家道败落,毕竟是门阀出身,我准备拉他入山寨,可又有些担心,此人大才,恐怕不会服我,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自立,为什么要投靠我呢?可你也知道,若是没有他,瓦岗寨早就覆灭……」
贾雄点头,「我知道寨主的心思,我且算上一卦。」他从怀中掏出六个铜钱,合在掌中,念念有词,等到念完后,随手扔在地上,皱眉不语。
翟让心有戚戚,不解问,「贾雄,你这是做什么?」
贾雄傲然道:「寨主,你莫要小瞧了这几枚铜钱,我本出身北派道学,你可知道北派道家秘法中有八卦四柱,五行六爻。」见到翟让摇头,贾雄叹息道:「寨主不知有情可原,这本来是道家秘辛,知道的人极少。我有幸习得六爻之法,这简简单单六枚铜钱就可以洞晓天机。」
翟让半信半疑,「原来如此,可这卦象到底说了什么?」
贾雄正色望着六枚铜钱,半晌脸色舒展道:「寨主,此卦大吉大利!」
「此话何解?」翟让慌忙问道。
「寨主,李密不自立前来投靠你,却是有些说法。有些事情都是命,李密虽是蒲山公,却是一直逃亡,寨主你虽起义多年,却是始终不得志,这都是命中有缺的缘故。寨主你姓翟,翟又是泽的意思。李密世袭蒲山公,蒲草那是非泽不生,泽没有蒲草不旺,你们二人本是相辅相成,缺谁都难旺达,如今李密来投,这才能做事无有不成,兴旺发达,而寨主有了李密,才能欣欣向荣,定根瓦岗,再不用忍受被人追逐飘零之苦。」
翟让大悦,拍案道:「说的好,贾雄,速去请李密来,和我共同商议兴盛瓦岗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