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一节 得遇大鹏(2/2)
思楠若有所思,遽然发现又回到了朴正欢的家门前。
见天色已晚,思楠有些苦笑,才要离开,思楠再次勒马,手按剑柄,扭头向一侧望去,原来那汉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外三丈之处。
思楠记得方才来时,虽看似随意,早就将周围查探清楚,绝无人踪。可这汉子倏然而逝,飘然而来,功夫奇高,实在和裴矩等人难分轩轾。
汉子皱了下眉头,「你找我?」
思楠问,「你是萧大鹏?」
汉子双眸露出怪异之色,缓缓推开帽子,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赫然是萧布衣的父亲萧大鹏,他淡淡道:「没想到在辽东,还有认识我的人。我可没有见过你,不知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姓?」
思楠解释道:「我也没有见过你,但是我见过萧布衣手上你的画像。你不是在百济,我正要去找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辽东、百济、新罗三国一直都是处于敌对的关系。思楠知道萧大鹏已做了百济的国师,其实下一站就要寻他,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相见。
萧大鹏听到萧布衣名字的时候,哈哈一笑道:「你是思楠?」
思楠没想到他一口喝出自己的名字,虽是惊奇,也不否认,「你怎么知道我?」
萧大鹏道:「我虽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爹,照顾不了布衣,可儿子身边有几个女子,还是一清二楚的,这世上还有女子能到辽东,又对布衣如此熟稔,除了你之外,还有何人?」他话一出口,恢复了以往那个热心肠的本色,这种关爱,真的一点不改。思楠黑巾罩面,让人看不到脸色,只是放松了握剑之手,蹙眉道:「我是他的朋友,仅此而已。」
萧大鹏上下打量着思楠,有些丑恶的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原来只是朋友。」
他口气淡淡,可戏谑之意不减,认定了思楠是他的儿媳,思楠听过萧大鹏的往事,做梦也没想到这人如此诙谐,有些哭笑不得,岔开话题道:「萧大鹏,你怎么到了这里?」她直呼其名,并非无礼,一来是天姓,二来怕叫伯父,萧大鹏更是打蛇上棍,又说些风言风语。萧大鹏不以为忤,沉声道:「我来这里,其实和你有关。」
他语调低沉,转眼间好像换了个人。
思楠望见,不由一惊,只觉得此人渊渟岳峙,实在不让裴矩。不知道为何总把萧大鹏和裴矩联系在一起,思楠压住这个心思,饶是聪明,一时间也无法理解萧大鹏的意思,「你来这里,怎么和我有关?」
萧大鹏眼中露出分怜惜,一闪即逝,「一会儿你自然知晓。」
思楠本来见到萧大鹏,准备就算动武也要逼他说出点往事。她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萧布衣所问。虽然她知道自己多半不是萧大鹏的对手,可天不怕、地不怕的姓格发作起来,萧大鹏就算是天王老子,都要惹他一惹,可听他对自己甚是不错,而且有意告诉自己一些事情,倒忍住了脾气。
萧大鹏伸手敲敲门,朴正欢的声音传出来,「谁呀,是姑娘吗?」思楠有些好笑,萧大鹏道:「不是姑娘,是你老子。」
朴正欢愣了下,转瞬欢欣道:「是义父来了?」
思楠更是糊涂,搞不懂这中的关系,『咯吱』声响,朴正欢推开了房门,见到萧大鹏,高兴道:「哪股风把你老吹到这里来了?」瞥见思楠在旁边,脸上竟露出点不自然之色。他本来对思楠颇为热情,可这时候的表情,倒像恨不得捂住了脸。
思楠知道里面有古怪,却还能不动声色。萧大鹏如进自家庭院一样走进来,问道:「我来问你要一件东西。」
「义父要什么?」朴正欢诧异道。
「肚兜。」萧大鹏一字字道。
朴正欢差点晕过去,「什么肚兜?」思楠也有些脸红,倒觉得这个萧大鹏老不正经。这样一个堂堂大高手,竟然要什么肚兜,说出去成何体统?
雨荷从房内走出来,瞥了思楠一眼,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义父,你是说留下的东西中可有肚兜吗?」
萧大鹏望了思楠一眼,道:「不错,容妃在这里留下的东西,不知可有个小孩的肚兜?」思楠心中一颤,还是冷然。朴正欢恍然道:「原来义父你要的是容妃的东西。」
萧大鹏笑骂道:「我难道从百济来,是要你的肚兜?」朴正欢有些尴尬,心道我只怕你要我媳妇的肚兜,说道:「义父,跟我来。」他当先行去,萧大鹏扭头望向思楠道:「思楠,你不用怪他们,我已找到容妃了……是我不让他们对旁人说,就算……我儿子萧布衣也不知道。」
思楠冰冷问,「为什么?」
萧大鹏道:「你跟我去,自然明白。」他先跟随朴正欢到了间柴房。朴正欢推开柴房道:「那女人的东西都在这里,我没有翻动,你看看吧。」
萧大鹏点头,「没事了,你回去陪孩子老婆吧。」
朴正欢尴尬的笑笑,望了眼思楠,低声道:「对不住。」
思楠双眸无甚表情,朴正欢缓缓离开,萧大鹏突然道:「你定是找到了他,他告诉你不知道容妃的下落,所以你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不错。」思楠冷冰冰道:「你最好带我去见容妃,不然我恨不得一剑杀了你。」
「不急于一时。」天已晚,萧大鹏点燃柴房的油灯,目光投向了一个箱子。箱子有锁,他伸手扭断,思楠看的心惊,暗想萧大鹏这一双手,也和兵刃一样。
掀开箱盖,萧大鹏翻了半晌,里面都是些衣物,甚至朴素,他找了半晌,这才皱眉道:「我总以为这里会有她一直嚷嚷的肚兜,没想到还是跑了一场空。」他神色失落,不再翻寻,道:「走吧。」
「去哪里?」思楠忍不住问。
「你来这里不是要见容妃?」萧大鹏淡淡道。
思楠急切问,「她还活着?」
萧大鹏点点头,「这你倒要感谢朴正欢,就是不久前,他才找到容妃……可是……她神志不清了。」萧大鹏叹口气,「为避免麻烦,我这才让朴正欢暂时秘而不宣,不告诉任何人。」
思楠心中一酸,「她为什么疯了?」
萧大鹏苦笑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不是神仙。你要去看她,我就带你去见,你若不想,我也不再勉强。容妃疯了,我就带她到我那里居住,她一直嚷嚷着什么楠楠的肚兜,我想……她可能见到这个会好些,是以回转。当初带她离开,那些衣物累赘,我统统没带,只带走一些她手上,小孩的玩意。」
思楠扭过头去,哽咽道:「伯父,请你带我去。」
萧大鹏看了她良久,叹道:「好!」他说完后,大步离开,和朴正欢夫妻打完招呼后,连夜离开。
见萧大鹏无马,思楠问道:「伯父,这里离平壤尚远,你没有马匹,怎么来的?」
萧大鹏道:「道路崎岖,群山环绕,我嫌麻烦,就弃马徒步翻山而来。」
思楠敬佩交集,也不多言,萧大鹏看了思楠一眼,终于还是去市集买了匹马,和思楠并辔出了乌骨城。
二人趁夜色赶路,萧大鹏甚少说话。辽东初冬的天气,已颇有冷意,思楠和萧大鹏连夜疾驰,跑出不远,陡然间额头微凉,思楠擡头望去,才发现天已落雪。
雪花琐屑,伊始不过如米粒碎屑,可风一起,天气变,北方呼啸,大雪竟洋洋洒洒的落下来。
再奔了数十里,二人身在山区,风吹雪飘,路不可辨,萧大鹏苦笑道:「找个避雪的地方吧。」
思楠也觉得马儿有些难以承受,于心不忍,跟随萧大鹏找个避风的山脚,积雪不及,颇为干净。萧大鹏收集些枯柴,取火点燃,一切做起来自然而然,思楠亦是自立惯了,默默为他收拾枯枝。
火一起,寒风中有了暖意,萧大鹏这才坐在火堆旁,擡头望天,眼中有了怅然。思楠和萧大鹏见面后,虽谈话不多,可感觉到他姓格数次改变,这种姿势,倒和萧布衣有了几分类似,试探问道:「你其实本不用如此奔波。」
「是呀。」萧大鹏也不转头,缓缓道:「我的儿子是西梁王,我这时候本应该享着清福才对。你一定觉得,我对布衣漠不关心,不像个父亲。」
思楠轻咬嘴唇,低声道:「我以前的确是这个想法,可今天听你说的几句话,突然想到,我娘一直也在牵挂着我,不然也不会神志不清的时候还要找楠楠的肚兜。」
萧大鹏叹口气,「你知道就好,天下相争,不知道牵连多少无辜之人。悲欢离合,绝非一人之事。我的故事,也是从这样的一个冬天开始……」
他言语幽幽,又像是换了个人,思楠好奇心大起,不知道这看似粗犷的山寨主,到底藏着了多少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