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四节 风雨欲来(2/2)
萧布衣瞋目结舌,「难道还有内在的含义?」
「当然,」胖槐自我陶醉道:「我知道女人心,海底针一般。她说是的时候就是在鼓励你,她说否的时候有时候也可能是相反的意思。」
「那她说呸呢?」萧布衣皱眉问道,心道碰到这种自作多情的男人只能算是女人的不幸。
「她让小弟捂着胸口说呸,其实是很矛盾的意思。」胖槐认真解释道:「少当家,你想呀,呸字怎么写,那是口不一三字的组合呀。小弟捂着心口说呸字,那就是说他姐姐尽管表面拒绝,其实也是心口不一的。」
萧布衣大为佩服道:「高见,高见,依照胖槐你这么解释的话,那如果小弟捂着心口说个滚字,是否就是真心想要给相公你做三件衣呢?」
胖槐拆了半天才明白怎么拆分这个滚字,不由大为叹服,「少当家举一反三,孺子可教也。」
「那我现在能不能对你说一句话?」萧布衣认真道。
「少当家请说。」
「山寨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呸!」萧布衣说完这句话后头也不回的离去,胖槐撇撇嘴,却是满不在乎,嘟囔道:「我知道你这是嫉妒,很强烈的嫉妒!」-
萧布衣听到胖槐的最后一句话,觉得胖槐已经中毒不浅,女人自我迷恋和男人自我陶醉一样的不可理喻。
路过贝培房门的时候,萧布衣放轻了脚步,想要去敲门,听到房间里悄无声息,贝培好像已经熟睡,犹豫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徘徊了片刻,萧布衣轻手轻脚的离开,却不知道从屋内望过去,自己的影子显得有些鬼鬼祟祟。
贝培盘膝坐在床头,早就睁开了双眼望过去,落在窗上那远去的影子上,嘴角浮出丝微笑,喃喃道:「笨……」
**李浑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轻飘飘的没有着落,鼻端满是香气缭绕,仿佛游荡在天上仙境一样。
他此刻的心中有种强烈的恐惧,他不喜欢仙境,他宁愿留在人间,他觉得人间比仙境要舒服很多,对于不可知的事物,他总有莫名的恐惧。
他毕竟老了,当年疆场鏖战,以一挡百都是不在话下,向来都是别人畏惧他的份,他怎么会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四方馆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行刺!
胸口还是剧烈的痛,痛的让他回到了现实的冷酷无情中。李浑并不急于睁开双眼,只是想着自己身在何处,刺客凌厉刺来的一幕还是让他心有余悸,他当时不明白刺客为什么要杀他,他一个老头子,看起来动都有些困难,就算要杀,也是要杀洪儿才对。洪儿就是柱国李敏。做皇帝的其实也不是那么舒心,尤其是大隋的皇帝,从别人手上夺来的皇位,总是担心别人也是如样夺回去。当年文帝的时候,就做梦洪水滔天淹了西京,以为李敏小名叫洪儿,应了这谶语,当初就想让洪儿自尽。洪儿好不容易躲过了文帝那劫,没有想到圣上这段时间又是旧事重提,希望洪儿自尽,自己老了,也保不了那么多,只求自己安稳的渡过残年就好,洪儿的生死毕竟不如自己的重要,可他怎么会想到还有人想要除自己而后快?
闭着眼睛,李浑的心中却如明镜般,他躲闪的那一刻,瞥到了圣上的表情,没有惊诧和震怒,反倒有了那么点兴奋之意,难道圣上想要自己死了,或者是?想到这里的李浑,不寒而栗。
「申明公醒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天际传过来,打断了李浑的沉思。李浑还是没有睁眼,却知道那是圣上的声音。他怎么会来见自己,莫非自己是在宫中?想当年就算尚书令杨素病危的时候,圣上都没有去看望,虽然圣上每次都是给杨素遣名医赐药,可私下传说,他总是问杨素能不能死,圣上比先帝还要多疑,更忌惮重臣夺他的皇位,或许在圣上的心目中,不希望自己醒过来吧?李浑想到这里,只是闭着眼睛。
「回圣上,申明公血脉通畅,呼吸沉稳,应无姓命之忧。」一御医回道。
「哦。」那个声音平淡不起波折,好像有点失望之意,「申明公劳苦功高,你们勿要尽心尽力的救治申明公,不得有误。」
「臣遵旨。」
声音没有再起,脚步声远去,李浑轻轻的睁开眼睛,模糊的望见一个威严的背影快步离去,心中舒了一口气,又是闭上了眼睛。杨广并没有走远,因为他暴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满是威严,李浑心中轻叹,知道每次这个时候,又要有人倒霉了。
「董奇峰,朕要你何用!」杨广高高在上,怒拍桌案道:「行刺申明公的刺客抓到没有?」
董奇峰脸上皱眉更深,跪倒在地道:「回圣上,末将已经竭尽全力,可还是捉不到狡猾的刺客,这次刺客算计极为精明……」
「她算计精明就是你办事不利的借口?」杨广霍然站起,怒不可遏,「你是不是说若是刺客再精明一些,就算她杀了朕,你也无可奈何?这一段时间刺客频繁在东都出没,你却一件案子都破不了,你身为武侯府的中将,负责昼夜巡察,执捕歼匪,委以重责,却是昏庸无用,你这武侯府的中将,不当也罢。」
董奇峰额头已经现出汗水,却是不敢多言。
「司马长安,独孤机,董奇峰老了,以后就歇着了。你们二人接管他手上的事情,听到没有?」
「微臣遵旨。」独孤机战战兢兢应道,司马长安却是猪头的一张脸,很是滑稽。
「司马爱卿,你脸上伤势如何?」杨广望向司马长安的时候,脸上的愤怒换成了欣赏,虽然都是没有抓住贼人,可司马长安最近的所作所为可圈可点。
「回圣上,妖女擅长下毒,」司马长安半边脸是肿的,这让他说话都有些不流畅,可是并不妨碍他表达忠心,「微臣一时不察,被她伤了脸颊,中毒脸肿,但是并无大碍。只是微臣没有当场抓到妖女,也算是无能之极,还请圣上责罚。」
杨广摆摆手,叹口气道:「司马爱卿忠君为国,何罪之有?只是你说放走波斯人,放长线吊大鱼又是如何?」
司马长安道:「回圣上,微臣建议圣上显仁慈之德,故意放了波斯人回转。微臣一直跟踪其后,并没有发现波斯人有什么异常,想必这妖女只是孤身一身,借蒙面之际混入了波斯表演队伍之中,不足为患。波斯人在东都人数众多,这次都对圣上的英明赞不绝口的。」
杨广捋髯微笑,大为得意,「司马爱卿,过几曰元宵灯会,朕要和四方馆有功之臣在上林苑赏月赏灯,这禁卫一职就全权交给你了,你莫要让朕失望。」
司马长安躬身施礼道:「臣遵旨。」
杨广才待让众人退下,一舍人上前道:「启禀圣上,李柱国求见。」
「宣。」杨广双眉一轩,嘴角露出笑容。见到李敏上前叩拜的时候,杨广居然起身上前几步扶起了李敏,叹息道:「李爱卿辛苦了。」
「四方馆让圣上受惊,微臣实在诚惶诚恐。」李敏受宠若惊道。
杨广叹息一声,回转到座位上道:「可若非四方馆这场刺杀,朕又怎知道要论忠心耿耿,实乃李爱卿几人为最。」
李敏脸露感激之色,转瞬有些着急道:「回圣上,微臣和善衡只是尽心为圣上的安危,死而后己,可微臣查到最近弥陀教有死灰复燃之势,如今隐身东都之南伊阙山附近,人数不少,这次刺客极有可能是弥陀教派出之人,还请圣上定夺。」
杨广微微变色,「弥陀教?当年难道还没有斩尽杀绝吗?」
「回圣上,弥陀教当年反乱东都,人心惶惶,虽被齐王围剿,可毕竟没有杀尽,还请圣上小心为上。」李敏建议道:「我听说圣上要在上林苑赏灯赏月,这可关系到圣上的安危,还请圣上取消元宵灯会,或是不去上林苑,只在紫微城御花园赏灯就好。微臣只怕上林苑地域实在广博,禁卫照顾不周,惊了圣驾可是做臣下的百死莫赎。」
「一帮盗匪就能让朕取消元宵灯会?」杨广冷笑道:「那岂非滑天下之大稽,来人,召李善衡见朕。」
李善衡一到,右手缠着纱布累累,杨广微愕,「李中将伤的可重?」
李善衡苦笑道:「回圣上,伤的倒不算重,只是妖女擅长使毒,微臣一时不察,中了她的暗算。」
杨广有些犹豫,「朕本来准备让你带兵剿杀伊阙山附近的弥陀教,可你受了伤……」
「回圣上,微臣誓死效忠圣上,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李善衡伸手扯下了纱布,上面红肿一片,隐有血丝。
杨广叹息道:「李爱卿如此忠心,朕心下感动,只是如今新年伊始,元宵未过,朕就让你出征,未免于心不忍。」
李善衡抱拳施礼,「回圣上,想疆场众将军浴血厮杀,何曾过了个好年,善衡每念于此,都是恨不得和众将军一样,征战沙场,这征讨弥陀教一事,既然事关重大,臣下愿往。」
杨广大为高兴,拍案而起,「既然如此,朕就让你统率左武卫府之兵前去围剿弥陀教,征讨细节由李爱卿全权做主!」
李善衡和李敏退下之时,互望了一眼,李善衡微笑道:「大哥,小弟就要去伊阙山征讨弥陀教,还请大哥自己保重。」
李敏也是微笑道:「贤弟一去,只怕弥陀教妖言蛊惑,人数众多,诸多艰险,还请贤弟多多小心。」
「不知两位大人何事如此开心?」司马长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二人的身后,三人目光交错,转瞬分开。
「开心是因为我终于可为大隋尽力,」李善衡笑容渐渐变的冷淡起来,「司马大人最近屡立功勋,看起来前途不可限量。」
「李中将过奖。」司马长安咧嘴笑起来,很是诡异,「听闻李大人这次去征伐弥陀教,等到功成回来,想必加官进爵,指曰可待的。」
李善衡冷哼了一声,「当初四方馆之曰,司马大人一剑杀伤妖女刺客,武功实在高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再不出手,想必是想让我出丑的。」
「李大人何出此言?」司马长安惊诧道:「我只以为有李大人出手,定能擒获妖女,我是不敢抢大人的功劳,再加上我有护卫圣上一职责,怎能轻离?大人捉不住妖女,难道要怪在下官的头上不成?」
「你说什么?」李善衡勃然大怒,上前一步。
「善衡,莫要失礼。」李敏拉住李善衡,斜睨了司马长安一眼,淡淡道:「善衡,狗咬了你,有时候杀了它就好,总不能去咬它的。有些人,不见得得意太久的。」
他说到这里拉着李善衡离去,司马长安当然不敢得罪李柱国,恨恨的跺脚,众宫人见到三大朝臣斗嘴,都是面面相觑,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杨广还是殿里坐着,嘴角有些古怪的笑。纳言苏威过来求见,杨广漫不经心的问,「苏纳言,上林苑的灯会准备的如何?」
苏威毕恭毕敬道:「回圣上,一切早早的准备妥当。」
杨广高高在上,手拍桌案,脸上闪过一丝阴狠的笑,喃喃道:「准备好就好,今年的灯会,想必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