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强求(2/2)
都是这个老匹夫逼她的。
「拿下这个逆臣......」她的声音哽咽了,自从坐上这个位子,她就再也没哭过了,更不消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可是今天,她忽然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为自己,也为她唯一的孩子。
「太后当心。」
紧跟在赵子迈的声音后面的,是一声闷响,紧接着,大殿抖动了几下,殿顶东北边的瓦檐先是落下了几片,随后便「哗啦」一声,整个东南角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塌陷了下来,将下面站着的几个小太监瞬间压成几摊肉泥。
谭振英将身后那根三人围抱的大柱子一拳击裂,趁着粉尘飞溅迷乱人眼之际,像一条游鱼一般,从惊慌失措的人群中窜了出去,跑出养心殿,奔往宫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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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漫天,黄沙乱舞,满街的行人都掩住口鼻走得歪歪扭扭,只有谭振英步履飞快地在长街上狂奔。官袍早已被他褪下扔掉,满头的白发也被风吹得散开了,使他看起来和一只乍起了羽毛的老鹰一模一样。
他跑得快如疾风,却四平八稳,就像一支离了弦的长箭。
箭靶自然是赵府,那个人,他扳不倒,便只能杀了。不是为了解恨,而是因为他死了,群龙无首,那帮叫嚣着西学渐进的小人定然元气大伤,从此再难掀起波澜。
想到此处,谭振英嘴角抿起了一丝笑意,可是看着前面乱舞的风沙,那抹笑却渐渐隐了进去,留在脸上的,却是一抹常人难以参透的苍凉。
「生灭无常,本质为空。」
当年他离开故土,跟着师傅修行,师傅总是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他说,「小六,这是咱们祖师爷留下的一句话,你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祖师爷名为无相,善用『化沙』之术,说以才说生灭无常,本质为空,这是您早就告诉徒儿的,徒儿当然记得。」还被称作谭小六的谭振英回答得很快。
「并不单单如此,」师傅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到前方遮天蔽日的沙尘上,那天也和今天一样,日月无光、飞沙走石,不管站得再高再远,都看不清前路。「小六,近年来我眼看着国运江河日下,大有式微之势,倒是参透了这句话。或许祖师爷是在告诉我们,凡事莫要强求,随俗浮沉、顺应其势或是最佳之选。」
「师傅......为何要对我说这句话?」他愣住,脸上却红一阵白一阵,不敢擡头看那双紧盯住自己的眼睛。
「我知道你去了那个村子,也知道你做了什么,」师傅一点不掩饰地拆穿他的心事,语气中却没有责备,「这倒也罢了,你记恨他们,所以多年后去掘了他们的坟,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评断,也不想过多指摘。可是有些事,你切记不可执拗,否则只会所得非所愿,所愿皆所失。」
「师傅,您说的是什么?可是......国运?」
「考科举、入仕途、兴华夏,我知道这是你的理想,可是小六,气数已尽就是气数已尽,谁都强挽不回的,为师已经教不了你更多了,只能告诫你一句,」他说着俯身抓起一把黄沙,紧紧一握,沙子便从指缝中流出,「握得越紧,越是徒然,万事点到即止,切不能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