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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2章 奠而后发,发必中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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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闻因绕开郡主府门口的大火,在叶文昭指引下直奔怀云苑,适逢林阡从昏迷中清醒,正在吟儿的帮助下吃东西,吟儿泪光点点、小心翼翼问:「这饭菜,可有贵阳菜系的风味?」林阡回神,点了点头:「原是她亲手做的?」吟儿这才松了口气:「叶文暻的尸体被人发现了,云烟姐姐出去主持局面,说是要迎候韩侂胄和丘崈前来。」

闻因见他二人亲密如昨,顿时也放下心来,步步移近,道出观点:「林阡哥哥,盟主,我适才想到一个关键,『战狼』有无可能不在丘崈麾下,而藏身于韩侂胄拥趸之中?」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战狼,在主战派的幕僚里干着主和的事,就像当年的大嘴张那样?」吟儿蹙眉。

林阡当即醒悟,确实他灯下黑了:「我初见叶适叶大人时,他就对我说过『战狼若非潜伏于丘大人身侧,怕也是韩丞相亲信』。本来两个阵营嫌疑就均等,是因为丘崈刚好冬至来过阵前,后来才教我们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说到底也是仆散揆那老家伙的干扰起效。」吟儿恨恨地说。疑似战狼从雪夜开始就把丘崈拖下了水,从而消隐了韩侂胄及其背后的真战狼。

「虽然又见曙光,却仍大海捞针……」柳闻因面带难色。总算突破瓶颈、扩大肃清范围,可是韩侂胄的亲信说少也不少。而且,韩侂胄的人显然比丘崈的更难动。

大海捞针?林阡根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叶文暻和假战狼不知何故这么快就浮出水面,据称两具尸体上都布满刀痕,惊动了韩侂胄亲自前来调查,也难免要激起丘崈的翻案之心——

毕竟,韩侂胄在赵扩面前一口咬定王大人是奸细、抓走了叶文暻并嫁祸林阡;现在却情节颠覆还死无对证。作为唯一仅有的物证,两具尸体上的伤口举足轻重,不仅直接指向凶手和真相,而且案情涉及军政,立竿见影地牵连甚广。

「走吧。」林阡既然已经醒了,不可能还躲着不出,叶文暻身上的伤俨然都是饮恨刀造就,他本就没必要藏,藏不住索性去认了,「解释清楚,一人做事一人当。」

「好,闻因……」吟儿力气没恢复够,示意闻因来一起帮扶,闻因和林阡皆是一怔,四目相对之际,闻因难免尴尬,林阡正色摇头,拄着饮恨长刀,微笑自己行动:「没那么虚弱,真要你俩扶过去,怕要被笑这是哪里来的老伯。」

「哪里来这么好看的老伯。」吟儿笑起来,还是担心他摔倒,于是边行边留意。闻因识趣地退到他俩后面,一双妙目默默凝望着他背影。

到场之时,正是韩侂胄、丘崈等人注视着仵作验尸,叶、王两人据说都已死将近一日,这并不妨碍有经验的仵作检验,林阡正准备直接承认他俩的伤全是自己所造,却听得那仵作开口:「王大人的致命伤在脖颈,属横刀自刎,力道极大,直断喉管,应是武林高手;叶大人身上虽有不少刀痕,最重的伤却在后脑,众位大人且看,颅骨都已开裂……」

「何解?」丘崈惊得声音都在颤抖,林阡和吟儿突然也意识到,谁说叶文暻就是林阡杀的?为什么叶文暻不能作为一具死尸放在假山?

「丘大人,你还有什么解释?」韩侂胄冷笑,眼中射出阴冷、尖利、毒辣的光。左膀右臂的说法,是丘崈自己提出的,现在其中却有一个铁定是金军细作,你这顶乌纱帽只怕是保不住了。

「我要求重新换个仵作。」丘崈强颜镇定,「真相不能仅靠一个人说。」

「丘大人这是质疑下官?!下官从业二十年,一直恪尽职守!」仵作难掩恼怒,「下官可对天发誓,决无半句假话!」

「那就请仵作大人对天发誓吧。「丘崈找来的另一个人刚巧是太学博士前几日推荐给他的太学生,据说天赋异禀,近期声名鹊起,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还未入仕的他尚存少年耿直,才刚验尸片刻,便站起身来直言。

仵作一愣,脸色发白,声音发虚:「什么……?」

「遇有死者,必根究其所以致死,仵作必守原则,做了二十年『下官』却忘了?」少年冷笑,语带讽刺。

仵作大惊:「哪里来的无名小卒含血喷人?!」

「韩丞相,丘大人,草民以为,一名死者遭到不同人的同时刺杀、同时打击,若要定哪个对致命伤负主要责任,必须谨慎斟酌,方可确定由谁偿命。」少年转身面向韩侂胄丘崈,不卑不亢。

「年轻人,确实要谨慎斟酌。」韩侂胄眼神一厉,仵作忙不迭地后退一步,少年却不畏强权:「此人后脑伤看似极重,但却是死后许久才受,故而虽有骨裂颅中却无瘀血;胸口刀伤,才是真正致命!」

「那便要验刀伤,是否饮恨刀!是否他林阡出刀打死叶大人、叶大人死后许久才栽倒在地!是否他林阡出刀迫得王大人自刎!是否他林阡的人神通广大到篡改王大人来历!是否他林阡的人将叶大人王大人尸体藏匿、迟了整整一天才显露!」丘崈欣喜,如遇救命稻草,一连串推测出许多不利于盟军的可能;韩侂胄大怒,声音与丘崈不相上下:「你是何人,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宋慈。」少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目光炯炯,语声铿锵,与此同时林阡也将刀递上:「那就验吧。」他也想还原真相,知道他到底欠了叶文暻几刀。

宋慈冷冷白了他一眼:「素闻盟王仁义、抗金不可或缺。但那与本案没有关系,实践方知真相。」

在宋慈比对伤口和饮恨刀之际,在场所有人都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约莫半柱香过去,他还和适才一样的神色,众人却基于各种心态大汗淋漓。

却见宋慈站起身来,冷静将刀还给林阡:「死者身上伤痕,无一属于此刀。」

「怎么可能?!」若非丘崈声音大,吟儿差点喊出来,林阡何尝不是一脸懵,是的连他俩也缺省林阡是凶手……

「不过,死者当真是叶大人?」宋慈继续语出惊人,「死者脏腑有疾数年,而据草民所知,叶大人绝非病夫。」

众人知他所言非虚,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案情愈发扑朔,个个一头雾水。

「精彩,精彩极了。」恰在这时,有人拊掌从内间走出,把原就屏气凝息的众人全都吓了个半死。三更半夜他几步一蹒跚到底是人是鬼?只有在看到他在灯火下的影子之后,众人才勉强把心魂塞回躯壳——

叶文暻!?

他消失了整整一日一夜,直到此刻在殷乱飞的搀扶下又走出来,在场所有人才明白,原来这是个局?!原来夜市上那些人说「不可能!叶大人绝对不可能死!」不是没有依据,像叶文暻这般城府至深的政坛高手,深谋远虑精打细算,怎么可能轻易死……

不对啊,当他碰到一个走火入魔丧心病狂的林阡,为什么不能死?!像昨夜那般顺其自然合情合理的杀人大戏,仆散揆将它导演出来后就一直深信不疑,结果……剧情突然走岔了,为什么会走岔了?!

只有一种可能,本来就不是仆散揆导演……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这一盘仆散揆真的顾此失彼,光顾着和林阡为了谈判而厮杀,忽略了他叶文暻才是这场谈判的促成者!换而言之谈判的人选全是他挑,他自然算到了所有人的来意,尤其是林阡和仆散揆的。

所以这哪里是宴席,分明是网!什么主和派主战派求仁得仁,根本是骑墙派在借机达成目标!

「丞相、丘大人,还请恕罪,躺着的不是文暻,站着的才是。」叶文暻脸色苍白,中气不足,神态仍复杂得难以言喻,眼神亦浑浊得无法看透。

林阡远远和云烟四目相对,她对他轻轻摇头,示意她也不知情。然而叶文暻活生生地归来,总算使林阡和她的罪孽感和愧疚感少得多了。

韩侂胄和丘崈毫不例外皆一脸惊疑,看看尸体又看看叶文暻,许久才相信他不是鬼,不得不叹叶文暻行事滴水不漏,这死者长得也太像他了。

韩侂胄从护卫深处走出,故作威严问:「文暻,这是……怎么回事?」

「早在这个月的月初,伯父便已将『捉拿金军奸细战狼』的任务托付给了他最信任的几个门生,其中一个便是交游广阔的文暻。」叶文暻淡笑,告诉林阡他的目标正是筛战狼,「逆贼『战狼』混迹朝堂,搅浑主和派,危害主战派,不可不除。」

「所以你早就预料到,谈判结束会出什么事?」吟儿想起叶文暻收拾筵席时对她近乎挑衅地笑,竟像算准了她会吼出一句找死增加她杀人嫌疑似的。其后,叶文暻也争取了许多机会和他俩独处,应该是故意给金人栽赃嫁祸给他俩的机会。

「我以自身为饵,引,不对,是迎合仆散揆对你二人嫁祸。」叶文暻笑了笑,「我虽没有想到会有两个高手作案、亦未曾算准具体的时间地点,却深知,金军不会放过你我二人的积怨。」

「两个高手……」林阡沉思,不曾否认积怨。

「不错,将我打晕带去假山,和与你在假山交手的,是两个人。」叶文暻沉稳一笑,「后来我才知道,一个是金蝉一个是壳。」

「文暻,到底什么意思?」韩侂胄和丘崈连叶文暻曾被林阡「杀害」过都不知道,自然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

「金军有两个细作,一为真战狼,一为假战狼,他们在仆散揆的指示下,妄图将我杀害并嫁祸盟王,王大人便是其中一个。所幸我因为预知被害而先穿护心镜,所以才不曾真的送命。」叶文暻对他们释疑,「不过我也不曾想过,另一个细作出手就对准了我的后脑,使我一时之间不能清醒、当场抓住他还盟王公道,更还不慎引起府内大乱,节外生枝。好在郡主知我心意,第一时间将事件压了下去。」

林阡不得不叹他的胆量,想必他是为了效果逼真骗过仆散揆,虽然有个长相相似的「叶文暻」可用,还是亲身上阵、铤而走险,直到收网的现在才将赝品投以实用。不错,叶文暻既然出现了,那就代表他要收网了。

「原来如此啊……」与众人如梦初醒的角度不同,云烟意识到了殷乱飞几次三番要接近自己是为何,并不是要为叶文暻讨回公道,而是要告诉她叶文暻根本就没死,殷乱飞是少有的知情者守护着叶文暻这个大活人,可她,先因要秘不发丧,后因林阡昏迷不醒,一直就没去看他……

「叶大人当时只是一时闭气?竟然没看出来……」昨夜由于忌惮林阡战力,甫一见到叶文暻遍体鳞伤,垚老和江中子仓促看了几眼,竟就断定他死了气急败坏缉拿凶手。此刻的他们既高兴又惭愧更生气,高兴主人没死,惭愧他们大意,生气叶文暻没有事先告诉他们。

「在下不是信不过各位,而是如果我一早就告诉各位,各位怎么跟林阡拼命,怎么演一出逼真的戏给仆散揆那只老狐狸看。」叶文暻笑了起来,果然如林阡所料是为了效果逼真。吟儿攥紧拳头,只觉得没这么简单,他就是想看胜南落魄!

「是了,我们几个武功最高、树大招风,若是要骗金军相信,我们的行踪就必须给金军掌握,所以自然不能保护在少爷身边了。」淼老宽慰众人,说得倒也不错。

「昨晚涉及金宋谈判,战狼必在;郡主府内戒严,仆散揆若要杀人必出战狼。为了将这个绝顶高手当场擒获,宴席后我便回到房中落单,谁想到许多人保护和盯梢都还是出事,殷乱飞等人甚至没察觉到战狼与我的来去。」叶文暻叹了口气,说他错过了多个当场抓人的机会,「好在,我预先在房中留下剧毒,谁来掳我必将沾碰。那剧毒无色无味,沾上便无声无息入体,不管是太医或仵作,想必此刻都能验证,到底何人身上有它。」

一干人等还未准备好,突然发现他话音刚落抓奸细竟立即开始了!很明显的,此刻能来观看验尸的人,也全就在他叶文暻一早圈定的范围内。

丘崈早已因为王大人铁板钉钉是细作而沉默低头不语,此刻看太医等人检查完了自己麾下、又走到韩侂胄幕僚们面前,眼中忽而燃起了一丝希望。

「丞相!丘大人!这……」不久,太医仵作们均是大惊,上前禀报几乎全都慌神。

「怎么?」韩侂胄察觉不妥。

「有十七人血中都有剧毒,不过这十七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宋慈是唯一一个泰然自若的。

「这毒药,入皮肤较慢,但经过血伤却快?」吟儿久病成医,意识到这是火毒的一种。

「适才郡主府门前的大火,原来是这几位幕僚的轿子着火……」柳闻因也回忆起来她来时门口的浓烟滚滚和众位大臣们的狼狈不堪,好几个人被烧得皮开肉绽,想来火毒就是那时候传染。

「多少表面的意外火灾,实际都是毁尸灭迹。」林阡叹息。很明显,战狼有预知凶险的能力,却也是快到郡主府的路上了才察觉毒素的存在。

「无妨,已经急剧缩小到十七人,这十七人宁枉勿纵,全都撤职或下狱。」云烟立即开口。

「丞相!冤枉啊!」「丞相,臣愿报国杀敌,不想蒙冤系狱……」这十七人里当然有十六个是无辜,没想到先遭了火灾,后成了战狼,纷纷求救,泣不成声。

「暂且回乡养病,不可接触军机。」韩侂胄未想到今夜非但不能锤死丘崈反而自己被钉牢,冷汗直冒当然不可能将他们这些人定罪或处死,一则他们给他行贿,二则他们和太多人盘根错节,三则,幕僚与金人暗通款曲,自己岂能脱得开关系!必须先以最低处罚来大事化小!

而这十七人,在林阡和吟儿眼里,却有特殊的显眼的两个,一个是贺思远父亲,一个是尉迟雪父亲。昨晚他们见到时还想过,「如果秦向朝没死,那他可能也会升到如今这个位置吧」,这么重要的一个念想居然稍纵即逝了:这两人曾与身为金朝细作的秦向朝交好!他俩,也完全满足「大约三十年前入宋为官」!

不容多想,毕再遇必须开口提醒:「即使罢官还乡,也建议丞相务必监视他们。末将听盟王说起过,那『战狼』绝非等闲之辈,即使不接触和传递情报,也擅长破解我军细作的交流方式。」

「本相知道。」韩侂胄一脸不悦,怎还可能多留,瞪了叶文暻一眼便走。

丘崈只觉自己死里逃生,长舒一口气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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