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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9章 一曲狂浪歌,半世江海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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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吟率众渐行渐远,忽听背后琴声悠扬。

六月燕落秋送他俩去陇陕战场,在山间弹奏的是一曲生僻的《生查子》,其中所诉,多是相思之情、送别之苦。

十月她送他俩去淮南战场,却抚弦放歌一首耳熟能详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刚巧是那日的夕阳西下,黄河正气势恢弘地奔腾入海,高亢琴律伴随着河浪间的落日纵向跌宕,同时也随着流水横亘起伏到他俩身旁。词是王之涣的《登鹳雀楼》,调却是她燕落秋的《狂浪》,浑然天成,荡气回肠。

然而再好听的曲子都注定有终结时。当想到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竟这么快与天骄、越风、海逐浪都又分别,林阡一时感慨、触景生情:「曲终人不见,河上数峰青。」

「不是这首吧。」吟儿也醋意与诗兴齐发,「黄河之水天上来,不及落落送我情。两首。」

「……」林阡无话可说,伸手向她讨要东西。

「传国玉玺吗?那可不给你,那是我的!我的!」吟儿怒不可遏死活不肯拿出来。

「何时你对我能有这样护?!」林阡也吃醋了,「我是和你要酒壶。」

「哦。」吟儿这才放心,把酒壶递给他。

「我知道里面灌的都是醋。」他太了解吟儿了,肯定灌醋了,慷慨地一饮而尽,喝完却满脸都是苦。

「哈哈,是灌醋了,不过是半壶酒半壶醋,如此,你以后连酒都不想喝!」吟儿嬉笑,报复成功。

「能饶了我?!」他苦不堪言,又好气又好笑,短期内真不想喝酒了,太难喝了!

饶了他?哪个女人都不愿饶了他。

「狂浪随风舞,深情逐水流。」燕落秋一曲罢了,一时不愿再弹,收起这烛梦弦来转身,「走吧小猫。」

「……」白虎懒洋洋地爬起来,一听就来了气,「不变大了,我要做猫。」

「别赌气,驮我回去。我腿走不动。」燕落秋从不求人,更何况兽。

「他都走了,还装什么?虽然伤势未愈,你也不至于不能走路。」白虎使劲给她揭露真相。

燕落秋一怔,板起脸来,格外美艳:「再说拔光你的毛。猫都做不了。」

「秋儿。」白虎赶紧伸爪护住头,「现如今,五岳的愚蠢人类都聪明了,宗主他也不那么纠结夺权了,河东并不像先前那般不稳。那么你为什么不跟上去?留在这里?这不像你。」

「他有吟儿,看不见我。」燕落秋语带失落。

「什么?」白虎还以为自己听错。

「他在前线浴血奋战,父亲却给他后院起火,那个惨不忍睹的烂摊子,是吟儿给他收拾好的。吟儿时刻关注着他有未入魔,冥狱里的我却忽略,若非如此,又何必教吟儿冒着生命危险拔剑上去镇压他的魔性?」燕落秋回忆着,她是这样被吟儿斗败的,「如小阡那般的男人,我是真愿意放下身份、做个填补都无所谓。可是吟儿回来了,那他的感情便不再空白。既然吟儿比我更配他,有她同行,我何必在?」

「唉,想开点啊,秋儿,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白虎被这情绪一带,幽叹。

「配得上我的就一个。」燕落秋噙泪,怎会不难过,固执的人,最容易痛苦,「不过,推己及人,他也是我这样的人,因为有吟儿在,他眼中不会有别的女人。得不到他的心,是我自己不够好,如果缠得太紧,倒也讨厌了。」

白虎认真地听,好熟悉的话啊:自打来到河东以后,我一直坚守着自己的理想,可推己及人的话,他也是我这样的人,因为王位太重要,他眼中黔西注定比河东重。留不住他的心,是我自己不够好,如果栓得太牢,倒也是罪过……秋儿这是和她娘亲一样,看开了?放下了?

「需求小一点,活着也爽朗些,至少我还有他留给我的《狂浪》。我回忆他时,他回忆我时,想到他和我在一起时,都是笑着的,我撩拨他的时候,他是我的,那就够了。」四然居士洒然一笑,如是说。

「所以,你其实早就放弃了?只不过不想他感到愧疚,才总装作一副『一辈子死缠烂打』的样子……」白虎经历过那么多事,一下子就看懂了。虽然林阡看见燕落秋受伤后恐怕还是会为了不能娶她而觉得愧疚,但这种愧疚感必定会因为她说「我是要回报的」「我会去找你的」而减轻不少。

「错。我确实会一辈子死缠烂打,燕落秋怎会放弃?我只是不要他觉得欠我,时间长了混进怜爱而已。我如今装病不去,是怕缠得太紧。暂时退居二线、放低需求,也是为了把握尺度、换种体验。」燕落秋擡起俏脸,笑容明媚,「小猫,我救活吟儿,是为了赢她,燕落秋从不输仗。」

「啊……」白虎发现,这女人跟她娘亲不一样,所谓的看开和放下全都是一时的……是啊,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过,怎会轻而易举就放弃。

「这段时间我会闭门练琴,等自觉比她强时,再去找她打。」燕落秋自信地说,「既是情敌,我不要她对我感恩,所以她该对我有战意,如此才算尊重我这对手。当然,在此之前我也必须提醒她,凶一点,莫让我的小阡给别的女人捷足先登了。我是摆明了刀枪与她对决,谁知别人会否出阴招害她?」

「那这段时间是多久啊。」白虎期待不已,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心情。」不是说了吗,随时。

月上枣林,燕平生、海逐浪、赵西风等人在枕云台废墟规划重建。

「秋儿回来了吗?」燕平生表面不在意,实际上不助攻有他的理由,知子莫若父,危崖上燕落秋怕吟儿出事时的紧张,寒棺外望着阡吟重逢她孑然一身的抹泪,或者说把吟儿抱进寒棺的第一刻她的生气,其实就已经提醒了他很多信息,只不过他一直沉浸在复仇情绪里没太关注女儿的心情。

后来在清心寡欲状态下,他再回忆自己的那场后院起火,不禁了然:当他误解林阡明面毁地、暗中撬人时,为了要他相信林阡没刻意害他,为了要他明白错不在林阡,秋儿搬出的是父女俩之前的「承诺」,吟儿抛出的是以他和林阡相似为基础的「认同」,而林阡后来以刀法祭出的一直都是「同归」,种种表现,谁更与林阡般配?唉,就可惜我秋儿这般绝色,吊在一棵树上没有个归处。

「小何,你去劝劝秋儿吧。」燕平生转身对何业炎说。

「劝什么比较好?」何业炎不太会说话。

「我也不知道。」燕平生只负责下令。

「那我去一下、说两句就走。」何业炎一笑,又跟他恢复成从前没大没小的相处模式。

「你这婆娘,就知道阳奉阴违!」慕红莲骂骂咧咧。

「老汉,你会说你去啊!」何业炎愠道。

燕平生看着他夫妻俩边打边跑,叹,也好,去给我秋儿逗笑。

「这红莲!宗主有说过让他也去吗!」宁不来气不打一处来。

「不来。」燕平生正色。

「请宗主示下!」宁不来肃然。

「你曾说秋儿像我,骨子里存着一股斗气,又说她像微微,喜好和平风雅,其实她更像你,从没为了自己好好活着。」燕平生理解地说。

「宗主……」宁不来一愣。

「宁不去他死得早,只有个女儿还嫁不掉。你趁着还来得及,在河东找个婆娘,为宁家传宗接代。」燕平生继续下令。

「是!」令行禁止。

夜色朦胧,慕何夫妇循着那淡雅的香气找到燕落秋时,只见她负弦睡卧桃花溪畔的姻缘树上,招天为盖,

唤云为被,枕酒弄月,倜傥超尘。

「遗憾得很,我魔门再怎样奇人辈出,也改不了这世间的花期。该谢的花,秋冬全都谢了。」何业炎叹了一声,觉得这里凋敝的风景万万配不上这么美的人儿,似醉非醉,亦仙亦妖。

「春花都是上天给的幻象,秋树才是大地本来的面目。」燕落秋回眸浅笑,本来人生就寂寥。

慕红莲正准备吼何业炎有你这么劝人的吗,燕落秋已从树上飘降而落,电光火石间琴便横置:「红莲,敢比一曲吗?你琴艺未必还及得上我。」

「求之不得!比了再说!」慕红莲摩拳擦掌。

「人生苦短,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愿做散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燕落秋坐下身,忽然回想起初见林阡的那晚——

她逍遥地说:「不如一夜与风醉,醒时洗尽万世仇。」

他木讷地说:「你没事,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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