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 热血濯肝胆,沙场剑光寒(2/2)
一瞬回到少年时,意气风发的主仆俩:「父皇说,抓住这个魔头,重重有赏。」「呀,都惊动了圣上?」「不知父皇要赏什么,紫檀,拜托了。」「必在岳中天之前抓住他。」「为何偏是岳中天呢?」「王爷……」
因为,那时年少,意气风发,总爱争个胜负强弱,为什么偏是岳中天呢?毕竟他几乎已是公认的第一,纵然有个据说无冕之王的薛晏。
后来大雪纷飞,不知何时已添白发,王爷那荒坟之上,都还有谁去年年酒洒。
「紫檀前辈,我必抓住他。」林阡发现他还有一线生机,放下一切先给他止血和运气,「你且活着,今年祭拜郑王时,不再只带酒,还有平反消息和仇敌头颅。」
林阡说的本是神庭等人,渊声误以为是他,强忍着疼直起身来:「七情小徒,想不到你也一样,人云亦云我为邪魔!薛晏妻子、分明不是我杀!!可惜这世道险恶,充斥如你这般的不分黑白、清浊、善恶之辈!」
「那就给你机会!陈述你对薛晏妻子做了什么?」林阡原本还被骂得莫名其妙,听得斜路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完颜永琏,他已越战越近:「那二人手无缚鸡之力,确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你掳走,其后薛夫人和孩子的尸体接连出现,你畏罪潜逃、途中又杀了好几个无辜,被我们围剿时更是神志不清、杀得邻近村落血流成河。你以滥杀来辩解,还来怪我们诬陷?除非陈述清楚,证据教人信服,才有平反机会。但也只是平反那一起案件罢了,不代表你其后的罪行就可以抵消!」
「完颜永琏,你这小人,偏听谗言,以多欺少,我不信你!」渊声冷笑。他说曹王小人,这里才是一个都不信服。林阡想到和尚和吟儿的仇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眼见为实了,给你陈述,你却中伤,不如闭嘴!」
渊声和他师徒的小船说翻就翻,怒不可遏:「一丘之貉!」翻手一掌如剑,强势击溃林阡「镜谧」,不料林阡一镜倒下后又有连续数镜立起,原是他推倒重来后此刻妙手偶得的「湛然数镜平如砥」,岳离一惊,只觉自己若是不再被他第一刀所骗折断剑,也会被他连环数刀诓去一次半次。这种构建刀局像王爷,而真幻并存倒是有些效仿自己,大叹这少年进步神速、后生可畏。
然而渊声内力速度都是更胜一筹,衣袍扬尘,纷纷而下,瞬时掩灭林阡构筑「镜谧」所需的如水意境,一手轰碎了面前大气浑然的万千威胁。他渊声,对谁都是釜底抽薪、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主公!」乍见林阡被击倒在地长刀被抢、渊声亦有从半魔到全魔之迹象,海逐浪等人皆是大惊,那时完颜永琏已然带同他们打退十八反十九畏,但经过一番硬拼之后全是强弩之末,王爷俨然是除魔卫道为己任的,所以抓紧战机要从后袭击渊声,渊声此刻气在王爷,若然王爷赴战,后果不堪设想!
岳离原还忐忑、紧张、不想王爷知情,此时其余都不再重要,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断剑挡在王爷和渊声中间:「那晚我奉命搜捕你,只见你神色匆忙,抱着个婴孩四处游荡……」
「你终于说了!」渊声表情狰狞,杀机转向,「我只是带那婴孩出去买药,其后就没再见过薛夫人,还以为被你们救走,谁知世人会冤我杀她?!」
「你说你没杀她,我不曾看见,世人也都不曾看见。」岳离即使剑断仍不改抵挡,只因不想王爷受一点伤,「你是掳她之人,事先口出狂言过,她既然出了事,你确实有八成嫌疑,被通缉毫无问题。」
「薛夫人你没看见。那姓薛的婴孩不是我杀,你总是看见了吧!?」渊声面容在刀光剑影里模糊不清,「你与我交手时,我求你,让我给那孩子医好病,他还缺一味药我找不到!」
「当时你失心疯,那孩子分明已经死了。」岳离摇头持剑,与他各执一词。
「没有死!是你存着一己之私,歪曲事实!」渊声气冲斗牛,饮恨长刀乱激。
「刚刚那个骂我猫妖的,现在倒下的这个,叫什么来着。」白虎不合时宜地插嘴。「薛焕。」燕落秋不经意地回答了一句。「哦,我吃了这个姓薛的坏人吧。」白虎想趁薛焕病要他命。「胡闹。」燕落秋刚想叫它噤声忽然就是一惊,姓薛……
岳离手臂全然是血,知道王爷就在背后,噙泪诉说,剑势不减:「我对王爷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歪曲,都是我与你渊声交手时的亲耳所听!」
「若不是你欺人太甚,我怎会说那些气话和大话!」渊声清醒片刻,却又暴跳如雷,一边四面轰砸一边义正言辞,「你为何只告诉他我的发狂,却不告诉他我给那婴孩买药?」
「你口口声声买药,那孩子身上却到处是伤,我第一印象便是你丧心病狂杀了他。」岳离目中一恸,倾力相抗,剑招却接二连三被他摧枯拉朽。
「那是他高烧气息全无,我给他按压,用多了气力。」渊声悲笑,刀风愈烈,势如破竹。燕落秋想到林阡对吟儿也是这样,难免露出一丝尴尬之色,却见渊声冷哼一声,理直气壮,「说来说去,你还是从一而终将我当凶手看待!」
「我,确实是一念之差,失去了公平公正,直接排除了你不是凶手的可能……」岳离叹道,极力控稳九天剑,调匀气息,绝地之战未尝不可反击,「但我当时说的,都是我所认为的真相!」
「是吗!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心觉得那是真相!当日我买药时,在场还有两三病弱,其中一个孩子刀法很好,他仗义执言,当场就告诉你,我确实在买药,我可能不是凶手,你是怎样的一念之差,执拗地不肯相信,埋没良心还把那孩子杀退了?」渊声越辩解,记忆越清晰,然而他精神状态明显还是半魔,打法越强,心念越乱。
「都是因果报应。你当日说的气话和大话,全灌输到了那孩子的脑子里。」岳离叹息,「谢清发,他……」众人皆是一惊,完颜永琏脚步也是一顿:果然……
岳离没说完,只因发现了此刻有将渊声反控同化的可能,已然决定,平心静气,放手一搏,败中求胜。
「快说啊,是怎样的一念之差!」渊声骤然见到岳离不远的完颜永琏,眼神一厉,失路之恨瞬即点燃,借着饮恨刀内力飙升,直接越过岳离可以反控的极限,「是为了那个小人吧!我真是瞎了眼,那时还想要投入他麾下!结果却葬送了自己一生!!」
话音未落,便要绕过岳离即将离手的断剑、一刀击向完颜永琏的冥灭。渊声给岳离的这一场灭顶之灾,岳离只有认败的命和放弃断剑后退数步的本能。
是吗。保命的本能,怎及得上捍卫志向的本能呢,
心一狠,「他麾下,你不配。」
王爷,不管此刻渊声是半魔还是全魔,也不管我手里这把是整剑还是残剑,更不管您到底还对我信任几许……
坦然一笑,持剑对立,堵住那战鬼震天动地的攻势,漩涡中全力以赴,狂风下只进不退。紫檀他说得对,我是幸运的,还有主公可以效忠……
「中天……」王爷的声音,被刀剑对攻后的万象啸鸣之声削弱;王爷的冥灭剑,被阻隔在岳离的防线以外,那对王爷是牢不可破的防线,对渊声而言却是粉碎边缘、刹那掀起的无数剧烈旋转的风雷水火;王爷的身影,随着九天逆斩的光阴渐渐去远……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王爷赠剑给他的那日,笑称他是日月天尊。
「契阔谈宴,心念旧恩。」今日,他也是笑着,感慨命运待他不薄,给他可以向王爷赎罪的机会。
那是我的剑,虽然断裂,也不该三番四次脱手;那是王爷授予的我荣耀,虽然浑浊,也不该三番四次授人以柄!
由于渊声始料未及未作防御,这二人的对撞和分离,竟不是以往的以卵击石,而是二人都血如泉涌,分明玉石俱焚之象。
(注:章节名出自古风歌曲《剑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