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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3章 抚凌云自惜,奏流水何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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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王爷和岳离都精于布局破阵,对手却偏来自世所罕知的河东魔门,故此,不过几个时辰功夫,王爷身边的精兵们便或牺牲或失踪得……不对、是被吞噬得差不多了。

怎料这看似清净的云雾,本质是这世间最邪毒的妖。

「阿弥陀佛,两位狂施主,可否出来一见?」毕竟已经走过墨香居领域,和尚看见了那块石碑上写的「业炎与红莲终老于此,恨天下不见两狂生耳」。

可惜他说了几十遍,不爱见人的业炎和红莲还是没出来见——那当然,本来就是故意杀人,怎么可能傻到现身。

「这二人的琴箫合奏……不知能否对付渊声。」王爷边战边思,并非说笑。

「即使自身难保,王爷想的还是黎民……」岳离同进同退,心中暗叹。

实战中,冥灭、九天二剑甚少合作,因为不需要;遑论再加一对判官笔?然而眼前这磅礴阵法,依托云山而设,暗合天地阴阳,在琴箫的催动下动荡不歇、威力无穷,加之他三人急于找到迷宫出口与大军会合,所以难得一次需要协同作战斩风破浪。

尚未脱险,岳离终究问出心之所忌:「王爷,您认为圣上必得救、换成您陷落,如此便算是和林匪『平局』……然而您可曾想过,您的重要性,根本远在圣上之上?」如岳离那般的谋略深远,怎可能不算到外界此刻的群龙无首。

「陷落?」长空暗,乌云垂,完颜永琏却并不认为这是陷落,谈笑自若,剑映风华,「他能抓得住我再说。」

「王爷,剑里抓了不少云吧。」和尚豁达一笑,用摸鱼的口吻形容着王爷的持剑纵横,风卷残云。

「王爷说的是。」岳离才不那么紧张。

再闯数里,感到地势渐升,视线却是平坦,不知到底是心还是眼出了错,越是前行就越觉脏腑挤压。

「这地方既叫『仰胁息』,当取『扪参历井仰胁息』之意……」岳离沉思片刻,搜索记忆,「应该是一种迷人心智的局部阵法,借着上方气流的越来越向下压迫,造就出闯入者越走越往上、直到凌空摘星的错觉。」

「所以,竟是眼见为实、心却不实了?」王爷笑问。

岳离一怔:「对。」转头,一惊:「果然是那『旋渊阵』,我还以为只限于传说……王爷且看,前方有顺序排列的几十块拦路巨石,沿途在低空中有黑云聚集盘旋。」

「一旦身处其间,便随时被龙挂卷走,除非压低重心、神速经行。这些拦路石都是必经之路,由于毒障、沼泽的关系,不能强劈、不能绕过。」王爷显然也读过岳离读的书,点头。

反而和尚什么都不知道:「二位施主,心中无石,自然……」

王爷和岳离默契地一起黑脸:「闭嘴。」

「阿弥陀佛。」和尚想起他们两个肯定做不到,只能服从。一边走,一边忽然露出笑来,这就是他们几个二十五年前相处的样子啊……

走近察看,原来那每一块拦路巨石上都有字,似乎要人务必答出心里话,放目远眺,每块都不空。

「果不其然,此间有四十九块拦路石。以手触碰石身时,触碰者若然沉默,拦路石便不会向两侧打开;然而若说假话,便会导致脚下机关牵动,触发阵中万箭齐发;只要耽误片刻时间,便被上方云气席卷。」完颜永琏说,必须回答。

「所以破阵方法:一边低头疾行,一边回答问题,每个人都要说真话。」岳离转头困窘地看着和尚,真教人痛苦,不是有个「佛曰,不可说」?他们佛家有云,世间的事不可说,不能说,不必说……

「贫僧带着诚意,这阵法石头一定不介意。」和尚保证,绝不掉链子!

开始过关,第一关的问题,「此刻在想的人和事?」

王爷回答:「我在想我那女婿,如果我是他,下一步棋要怎么走。」

「……自然是想着怎样破阵。」岳离紧随其后。

「『不可说。』」和尚想的其实就是这句话、这三个字,而不是真的不可说……

倏然间,浓云降、巨石锁,灭顶之灾……原是世间最容易破的一种阵,这三大高手却不曾想,第一关就过得如此磕碰,几乎是和尚才答一半,那地下就是一道利箭腾空而起,所幸和尚袈裟一扬便即荡开,同时岳离眼疾手快将他拉出,方才和王爷一起避过一轮黑云冲击。饶是如此,被云汹涌碾过的他们仨,还是以手抚膺坐长叹……

「和尚……求你了……」岳离抓住他衣袖,「入乡随俗吧……」

「岳施主都这么说了……」和尚尴尬,勉为其难。他当年在陇陕入伍,一开始经历并不畅顺,大概越恃才傲物越会被现实折磨吧,几年后才得以见到神交已久的王爷,还多亏了身为伯乐的岳离的举荐。

「这设阵者,怕是个月儿那样的女子……」忽然间,完颜永琏在云雾寥落处失神,方才把岳离和和尚的思绪抓过去:「王爷……」

近前几步,才知这块石头上问的是「此刻最想吃的」,果然和王妃一样,私底下是个调皮脾性,这幺正式的场合居然问这么不严肃的问题……

「月儿调的……酴醾酒。」完颜永琏不假思索,不止此刻,时时刻刻。

「既来河东了,自然『杏花村』!」和尚说起酒来就毫不含糊。

「最是想喝,薛晏泡的茶。」岳离笑,按着心答。

再过几关,石上又问:此刻最想去的地方?

岳离说,去个清净之地,下棋品茗,完颜永琏说,二十五年前,哪里都可以,和尚说,去该去之地,历该历之事,诸事随缘。

石上居然还问:喜欢的人应该具有怎样的特点?这……

「见识卓尔,能力逸群。」王爷想,月儿的特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岳离不想说却必须赶紧答:「心怀天下,悲悯苍生。」他想,喜欢,也不用回答女人,也可以回答知己吧。

「众生。」和尚笑着。

果然说真话便无惊无险,饶是如此,和尚对大部分石头答的还是「俱是空」……

好在后面的石头们终于有灵性听得懂了,没为难他。

最后一关的问题和分享有关,石头上写了要他们讲出一个「此刻最想和身边人讲的故事」,因而石门要等他们全说完后才打开、随后给他们同时经过。

和尚想了片刻,先对他俩讲出个故事来:「从前有个人,年轻时有一天喝醉酒,突发奇想要去水里捞月亮,欲念过强,不慎把池边的一盆花踢翻了,也没去管。后来过了大半辈子吧,他家里的池子越凿越大,凿成了湖,却莫名其妙地,还是保留着每晚泛舟捞月亮的习惯,抑或说乐趣?也早已忘了曾经踢翻过一盆花的事……不曾想,有天夜里他失足落水,明明湖水不深,却被湖心的一朵妖花缠住、死死地往下拽……他挣扎再三,想要将那花挥刀斩断,然而他越着急砍,那花就缠得越紧,争如水草一般……」

「这故事听来煞有其事不像杜撰,说,在陇陕认识的哪个酒鬼?」王爷笑,岳离追问,「后来呢?」

「后来他觉得,不该着急挥刀,而应不再挣扎,静等着那月色移照到这暗处,那妖花自然就怕光松开手,他也便不至于越陷越深……想通了,也得救了,他回头便给年轻时踢翻的那盆花供奉了起来,日夜为之诵经超度,从此再也不曾沉迷捞月,而今已是万般随风。」和尚双手合十,「他常对我说,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

「和尚,此战回去以后,你继续你的『每日一禅』。」王爷仍然笑,转头,「中天,你想分享什么故事?」

「我想分享一个,昨晚做到的梦……」岳离后背忽然流下一丝汗来,「梦见那个杀人的恶魔渊声,他也许真的如他所说,是被冤枉的。当年他绑架薛晏的妻子,并不是真的要杀他们,毕竟他是个医者……」

「医者怎就不会杀人?」王爷想到林阡,阴沉着脸,他不否认林阡和他自己是同一类人,济世,挽狂澜,匡扶天下,可林阡在这短短半年里被动地无意识地滥杀了多少?那不就是另一个渊声吗,被饮恨刀控制的渊声,可悲地与自己的初心南辕北辙。

「可医者的本心都是救人。大杰告诉我说,南石窟寺里,渊声毫无理智险些就要杀了林阡他们,竟忽然就意外地给公主把起脉来。如此,为了给公主治病,便放过了林阡他们,那可是个入魔的渊声……」岳离摇头,说着心中所想,「当年,薛晏的儿子体弱多病,被渊声抓走的时候是发着烧的,我思前想后,觉得正常的渊声就更不可能杀那婴孩了……可能是我潜意识有这个想法,虽然当时没想通,昨晚却体会在了梦中。」

「你的意思是,我终究还是断错了案,真的冤枉了那家伙?」王爷蹙眉,三十年旧案,太难追查,「凶手另有其人?」如果真是这般,再难也要翻案。

「浩浩世途,是非同轨,齿牙相轧,波澜四起。」和尚难得一次没说佛法,却教人听不懂他是在同意岳离呢还是在说其它。

「王爷,该您了。」岳离看向王爷。

「我便说个你们应该听过的汉人故事,刚好想到的。古代有个周幽王,为了博美人褒姒一笑,随意点燃烽火台戏弄诸侯,褒姒看见诸侯们狼狈样子,果不其然开怀大笑。幽王很高兴,故此又屡次点燃烽火玩乐。后来诸侯们都不相信了,也就渐渐不来了。最终敌人攻破国都,周幽王急燃烽火求救,紧要关头却无人来援,他也因此身死国破。」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火不能乱玩,娶妻需谨慎。」和尚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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