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 芙蓉水面采,船行影犹在(2/2)
「百灵鸟最新消息!听不听?不听就算啊——其实我明白,殷香主就是想借机见副帮主吧!」
殷柔面上一黑:「大敌当前还胡说八道!」
和琬赶紧求饶:「好了好了,好姐姐,别瞪我。我老实说,最新消息,副帮主刚陪阑珊一同外出散步,到现在还没回来,约莫半个时辰吧……」
「那我去找仇香主问。」殷柔转身往仇香主那边行。
黄河由北,湫水从东,浩荡奔袭,蔚为壮观。远眺黄土高原,苍莽千岩万壑。
「沉夕哥,若不头疼,就是好了,早些回去休息。」这半个时辰里,阑珊已陪越风走到距离驻地很远的地方。
越风知道再往南不远便是赵西风老巢:「阑珊,你先回去,我还要入山看一看。」这些天他想方设法和谢清发交涉,倒是还没去拜会过赵西风。
「明白,当主帅的,每到一处新地方,总得先熟悉周边地形。」阑珊一笑,停下脚步。
越风一怔,是什么时候有这习惯,好像是向林阡学来?但,他没逼着自己学,骨子里或许就藏着这种喜欢。
「我在这里,等你一起。」阑珊关怀地说。再多的话不用开口,他都懂,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一个眼神、一声咳嗽都足以成暗号。但他不希望她等。
「不必等,你先回。」他如昨冷淡勒令,她竟仍恬静包容:「好。」
翻山越岭,越风毫无畏惧和疲惫,除了要筹谋战事,也想对情感放逐——
这些年来,从淮北到陇右,从关中到河东,从江湖到沙场,阑珊安静守候他,正如他默然守护吟儿。
原本已下定决心忘记吟儿追寻新生,未想那日在战衣铁甲中与阑珊重逢,内心竟全是排斥、不想她到河东来。战地,烽火硝烟,太凶险。但哪里有借口让她走,走又走去哪里?她是神医,战地需要她;她父亲去世后,她和他一样,漂泊不定,没有家。
就因为这种排斥,他心知他对她不是爱情,而更加出于对亲人的关怀,爱不是迫切想要在一起吗?所以,他不值得阑珊等啊。
同一时间,由南而北,林阡戎马多年一样的习惯。
想把一切收容于心间,就必须先驰骋脚下。不知走了多少路,克服多少险,直到夜已被昼驱除,只留一片青蓝天空。
可以看见不远处插着的土匪私旗,工整印染着「赵」字,自是赵西风的,在金国辖境如此,表态得实在硬气。若非知根知底,林阡几乎以为他是南宋遗民。
山环水抱,阴阳交汇。
拾级而上,漫天树声。
月落日出。
陡然像被钉在原地,一天之内,竟有如此奇妙的两面之缘——柳林清河上那个一闪而逝的美貌女子,此刻居然再度出现在自己眼前?!
只是这一次,更偶然。她睡卧在路旁,石为枕,无席,怀中抱着酒坛,衣衫略有不整。几步之遥,酒气与体香混合扑面,更显香味浓郁。
没有一个女子愿意将自己懒散的一面展露给人,但是,这女子醉醺醺的样子,头发蓬乱,眼神迷离,表情空虚,居然给她的美平添了几分独特,奇也。
饶是林阡也怔在原地,隐隐觉得她美得浓烈,要不独占鳌头,压着玉泽都说不定,要不,就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太惹火、不被世人接纳。
酒坛在她怀中轻轻滑落,她着急伸手来四下摸索,露出完美的身材线条。她着衣很少,连脚都光着,一旦乱动,衣衫便愈发凌乱。逐渐她摸到酒坛,停止动作,裙裳在最后一刻将露未露时,遮住了她最重要的那寸肌肤。如果方才是故意,真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可又哪里故意?看不出半点痕迹。
林阡被某人勾引惯了,终究能坐怀不乱,不过看清晨山风寒凉,不管这女子有心无意,终究不能看她受冻,于是拖下外衣给她罩上。她身上酒香正浓,浓得很甜,甜得麻痹。
蓦地手腕一暖,林阡骤然警觉,正待御敌,那女子突然醒转,一把挽住他手:「你回来了!」
林阡诧异凝视,她醒觉,起身,笑里充满醉意,梦醒了酒还没醒。
只见她双目惺忪,娇嗔:「这次回来,可否不走?」
「姑娘认错人。」林阡好容易才缩回手,半刻心中三千念头。
「不是,你不是。」她突然摇头。
她眼睛一直有什么在闪动,终究没有落泪,半醉半醒之间,拾起酒坛掂了掂,嫣然笑:「请我喝酒好不好?」
陌路人和熟悉之间,一条路的间隔。
尽管她做的事和美貌女子该有的矜持格格不入,她喝酒,她乱发,她实在太放得开,可偏就连这样都美得理直气壮……
「酗酒、对身体不利,还是不喝为妙。」林阡说着违心的话,「姑娘住在何处,我送姑娘回去。」正待相扶,贪酒的她倒进最后一滴,踉跄跌入他怀中,忽然好像发现自己犯了错,微微一笑,将他推开。
这女子,为何孤身一人在此饮酒?当中必有阴谋。林阡保留了三分排斥,直觉这是敌人的诡计。
于是时刻设防,对她若即若离。即便是理智到这样的林阡,都忘记问她到底是谁。
她在村口离开林阡,拂袖飘然而去,一副醉仙模样。
什么仙人?仙人是纯粹形容玉泽的,这女子,分明倜傥而近妖!
兵分两路前往碛口,吟儿和孟尝都先于他到了越风驻地。
「怎么比我们慢半晚上?去赵西风那里巡视要这么久?」吟儿上前问。
「正要回来,意外看到一个女子。」林阡如实回答,边行边说。
「呃……」吟儿停下身,斜睨。
「该不会是那个,我们在柳林河上遇到的大美人?!」祝孟尝双眼放光,林阡点头:「正是她。」祝孟尝一惊:「不是吧?」
连祝孟尝都觉得蓄意,可置身其间又觉得随意,这女子实在肆意。
来到帅帐,他们征询越风,问这到底会是谁使出来的美人计。
「真要有美女,这方圆几里倒确实有一个,就是谢清发的压寨夫人,据说美貌世间无双,然而她……不可能频频抛头露面?」越风说,至少他在谢清发的家门口这么久从未见过她,更别说林阡是在柳林等地分别遇上她两面。
「可是她前几日真的在柳林呀。」祝孟尝托腮,「至少她丫鬟在。」
「等等,吕梁?美女?」吟儿搜罗着记忆,「不是说吕梁有个和玉泽齐名的美女,叫燕落秋的吗?好像有个称号『四然居士』。」
「燕落秋?早就不在人世了。」百灵鸟摇头,说。
「什么?」吟儿一愣,刻舟求剑了?
「她原本就病着,闭门谢客很久,去年春夏的河东大乱,她全家都或死或伤,更何况她?她不在了,原先的住处都变卖了。」百灵鸟叹了口气。
「这……」吟儿虽然与她素不相识,却也听罢心情沉重。
「掀天匿地阵有一『浊梦弦』,她是武器的主人,她若早就去世,那是谁参加了对阵?」林阡也意料之外。
「可能是鬼兮兮找了个命格相似的人顶替,他一贯如此,明明打不过也要装得胜券在握。」吟儿说,有时候做一件事你感到焦头烂额,别急,那个看似不紧张的对手其实比你还心里没底。
「嗯,燕美女已香消玉殒,那么谢夫人美貌就真世间无双了……唔,主公见到的,就是她,就是谢夫人!」祝孟尝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说。
「谢夫人芳名不详,谢清发娶了她之后,有天做梦梦到『扶澜』二字,又见她倾国倾城,便给她起了个名字『扶澜倾城』。」百灵鸟永远掌握第一手信息。
「你且说说,她美到何种程度?」祝孟尝饶有兴致。
「据说两年前扶澜倾城路过碛口被谢清发盯上,这土匪出了名的心理扭曲,残忍毒辣,见财起意,见色就杀。」百灵鸟说,祝孟尝一愣:「见色就杀?」说错了吧?
「不错,见色就杀,凡是美貌女子,被谢清发见到,都会以十二分的残暴程度杀害,越漂亮、越美艳的死得越惨,曾经有次他劫下一个艺班,把里面几十个女子捆绑在山头,举着屠刀说,你长得漂亮我就先杀你,结果真是从最美到最丑的顺序,一个个杀害的。」
「越美死越早,那百灵鸟,你不用担心了哈哈。」仇香主笑着打趣,十年前淮南争霸他还是个副香主,林阡记忆犹新。
「滚!」和琬气炸。
「这么扭曲?还好他这两年潜心修道、闭关修炼了……」吟儿庆幸,「不过,燕落秋姑娘,那么美,估计就是这样死的……」
「可是,奇也奇在,劫下扶澜倾城的他,非但没有杀她,还娶了她当压寨夫人!但凡有见过扶澜倾城的,都说她国色天香,美女中的美女,不知为何,谢清发竟没有杀她,还娶了她?」百灵鸟绘声绘色。
众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一种可能,她的美超出了谢清发的认知范围……」吟儿居然很理解这种变态行为。
「嗯,还有,吕梁五岳不乏风雅之士依附,其中有个叫揽月公子的,放浪形骸之外,不仅诗书画三绝,貌也万里挑一,多少女子青眼有加,他都自负不为所动。」百灵鸟继续说。
「怎么,他?」祝孟尝追问。
「他见过扶澜倾城之后,便失去了作画的专长。」
「为什么……」仇香主不解。
「因为见面之时扶澜倾城穿着蓝色的衣裙,回去之后,揽月公子看什么、吃什么都索然无味,半个月后他觉得蓝色是世上唯一颜色,一个月后他画什么都以为是蓝色,再后来,他就画不出来了……」
「人才就是这样被扼杀的。」祝孟尝听得一愣一愣的。
「蓝色……」吟儿琢磨着这颜色这么熟?笑而转头,看向林阡:「哈哈,揽月公子!」可算给林阡找到了新的绰号!
「废话少说!」林阡大怒,他一旦严肃,祝孟尝赶快闭嘴,仇香主正襟危坐,百灵鸟噤若寒蝉。
整个营帐里,适才还气氛活泼,突然就鸦雀无声。林阡也有点尴尬,本来是要吟儿闭嘴,现在就她逍遥法外,还在那嗤嗤地笑。
「……越风,碛口军情如何?」林阡拿她没办法,转头问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