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南宋风烟路 > 第840章 从来良宵短

第840章 从来良宵短(1/2)

目录

半刻前吟儿还说,区别真假很容易,该存在的就是真的,不该存在就是假的。

半刻后,她的母亲柳月,信手拈来一张图画,巧借布景光线安插于前,轻而易举就推翻了她的言论,令这个口舌伶俐的吟儿、失色哑口无言。

若适才,那是机关,不是纸张……林阡每一步路都先走能如何?林阡当过细作谨而慎之又怎样?冷汗淋漓,既是叹柳月造诣,又是忧彼此前景,不错,他和吟儿适才路过的只是迷宫,但林阡心知肚明,之所以「只是迷宫」,是因为他目前只能看出那是迷宫!

柳月,这个女人强悍之处在于,你明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座迷宫,却猜不透她规划的更深一层用意。林阡尚且如此,更别说粗心的人跑进里面还不知道这儿有迷宫了……

「凌云笔,落款如此,当是你娘。」林阡唯能将话题引开,不希望吟儿紧张。

「嗯,原来这是娘的笔名……」吟儿果然上了心,饶有兴致地琢磨着。

掀开这震惊一画,才悉此冰川一角。其后原有个密闭山洞,林阡携吟儿这一路过去,两侧墙上挂满了画作,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这应该堪称『画墙』了。原来娘是个大画家!」吟儿看这些画的落款,无一例外都是「凌云笔」,画如其名,笔法一流。最初有几幅花鸟虫鱼,颇有一番自然情致,神闲意浓,气韵不俗,后见几张描摹瘦竹,嶙峋中见出劲节,比花鸟虫鱼看出进步得多,再多行几步墙壁上张贴的内容多是山水江河,技艺之精,教人如临其境。特别是有一幅钱塘江潮水图,虽是静态的一幅画而已,却竟能彰显出「声驱千骑急,气卷万山来」的声与气,到此刻,技术卓绝已不值得赞叹了,此气魄与意境,天下间几人能及。林阡忽然觉得不对:凌云笔不应是柳月,而该是完颜永琏。

还未开口,就听吟儿咦了一声:「不对,这凌云笔,是我爹,不是娘。」林阡一怔回过神来,见吟儿指着落款读着年代:「大定四年作。金大定四年,是宋隆兴二年,娘才五岁大,再神童,也画不出这么好的画啊!」

「对,是了是了!」林阡点头,先前的画作一直没有年代,但从技艺来看,都该早于这个大定四年。

说来也奇,之前的那些画,不仅一阶段一阶段的境界有提高,而且每个阶段都有许多张,加在一起成百上千、拥挤而繁复。然则在大定四年之后的一段日子里,随着造诣的大幅提升,画墙上数量却反而锐减。林阡掐指一算,应就是在弱冠之龄,完颜永琏开始了他的征战生涯。

「爹小的时候,应是一个通汉文、工书画的小王爷,满腹经纶,儒雅风流。」吟儿转头看这漫长的一路,回味无穷。

「难怪他后来成立的『盛京七修』全然是金朝一流的书画家、医学家……我原还以为他附庸,现在想来,真是惭愧。」林阡点头,叹息。

「王孙贵族,没办法,非学不可。」吟儿笑。如她所说,完颜永琏毕竟是个王爷,常年征伐被磨练出的野心战志以及掠夺欲之外,他身上毕竟还有着皇室血统贵族气息,与出身草莽的阡非常不同。

却是在满墙的山水江河中,突兀地插进了一幅风格迥异、技术也生硬的仕女图,特别像个顽童涂鸦,纸质也较凌云笔用的差了不少,当然连笔名也没有,阡吟立刻就明白过来,这必然是柳月童年所作,正好接上这完颜永琏的青年时期。

「哈哈,娘是从仕女图开始起步的么。」吟儿兴致更高,于是拉着阡恨不得一路小跑,这一段完颜永琏的沉淀期显然一直都在打仗,而柳月,则是从童年过渡到亭亭玉立的少女时代,作画的水准当谓之突飞猛进,数量当然也不胜枚举。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一点都没错,阡吟走几步路的工夫,柳月不知要费多少的笔墨。她年少时应经历的也都是才子佳人、自由自在,所以除了仕女图外,多的是山山水水,线条勾勒则轻灵细腻,自是与完颜永琏能够区分。且个中山水,多以巫峡潇湘景色为主,渔舟唱晚、洞庭烟云,尽入其间,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泰安云蓝,洞庭柳月」,并称多年,想来正因如此,才让天南地北的两个人,有过照面、惺惺相惜,从而给吟儿指引了这一条人生路……

听林阡叹起这并称的两个人,吟儿眼圈一红:「娘画了这么多的洞庭湖,最后,却溺毙那里……」林阡按住她的肩安慰:「或许你娘她就是洞庭湖的仙女,来人间走了一遭,最后又去往彼处。」吟儿破涕为笑:「跟神神鬼鬼的联系在一起,确实也不那么难受了。」

转过头去,柳月的画作终于开始有落款,名字却出乎意料,叫做「江湖一倦客」。

林阡曾以为,柳月生性轻狂、不屑,才会起那个「凌云笔」,后来想完颜永琏当然也会有自负的少年时,故而说服自己凌云笔是完颜了——可纵然如此,也没想到柳月的名字会是倦客。

「倦客。小小少女,为赋新词强说愁。」吟儿笑着说,走了很长一段的信道,终又来到个比较宽敞的地带,这里的画都是晾在半空中展示的,可能是因为特别多的缘故,不可能一一张贴、占地方。

「画作如此之多,灵感或情趣,显然来自对方。」林阡从萧条处来,看见此地壮观热烈,登时感触万千。

绕着这地段先一个正半圈后一个反半圈,凌云笔和江湖一倦客的画间隔排列,此起彼落,纠缠不休,从一而终既在斗画,又在交融。林阡看得出这段时期的他二人,真正是如鱼得水,很可能常常厮磨在一块、把酒而歌畅快淋漓。此值大定十九年,即南宋淳熙六年,林阡正好刚刚出生,短刀谷内斗最激烈时期,也是完颜永琏第一任妻子逝世后封笔了几年后终于打开心扉。

而柳月,不知是不是被训练为细作而导致,她的画在此间呈现出了一种很惊人的淡定从容,并一直保留与深化,随着人开始藏秘,画也渐次深沉。画水上横舟,「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意境油然而出,而绘月下溪流,更透出「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一丝禅意,耐人寻味。

完颜永琏的画,也重点转移到写实上来,多数情况都蕴含着俗世之爱恨情仇、生老病死,或又是征人之苦、百姓之流离。期间最长一幅,兼具烽火、刀光、败马、号角、乌鸢、枯枝、死尸、残骸,以及画面尽头,一位将领孤峭的背影。阡大为震惊,看着这幅宛如看着自己的心态一样,完颜永琏他,没有为了任何功利的目的去东征西讨,他在一次次的掠夺和攻伐后并没有埋没良心,他知道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血也知道以战止战的结果仍然是血流成河、无家可归……

林阡重重叹了口气,短刀谷、抗金联盟,都完全将完颜永琏想岔,他的出发点,其实也该是拯救天下危亡。

「嗯?叹什么?」吟儿问。

「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悲天悯人、忧国忧民。」林阡转头,凝视着吟儿,「不,其实本该想到的,他给你起名『暮烟』,就是在惋惜战争给百姓带来的苦难。」

「战争与百姓,有些时候,可能真的只能择选其一……」吟儿低下头来,此事古难全。

「岂止百姓。」林阡带着吟儿继续往前。渐渐柳月的画开始少、完颜永琏的风格则稍事明快起来。从柳月和完颜永琏的画作纪年可以看出,他二人有时会用宋之年号,有时则会用金之年号,根本无关紧要,明显不分胡汉。这种境界,是时至今日都未必有人达得到的,林阡暗自钦佩。

「咦?淳熙八年,怎幺娘那时候不作画了?向爹认输了?」吟儿意犹未尽,林阡笑而不语。

「哼,你又知道,又不告诉我。」吟儿撅起嘴。

「那段时间她鲜有画作,应是专注孕育起一个小生命了。」林阡笑看吟儿,略带爱怜。

「……」吟儿忽然想起,那年正是自己出生……不禁一笑,林阡竟用小生命来形容她。

那时候的自己,可真是幸福啊,耳濡目染着这种情调,搞不好长大了也是一代才女……但是,现在也很幸福啊……现在一晃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也很想为眼前的男人,孕育一个小生命呢……「娘她二十三岁时,已经生下了我。我要加把力气,不能落后于她。」吟儿继续试探林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