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柳五津,寻刀行(1/2)
这年秋天,西夏祁连。
祁连山,是九分天下之中,人称「钩深致远」洪瀚抒的地盘。几年前山内的一场政变风云,将这位年纪轻轻的内乱领袖,及其统帅的九路军队同时写上了江湖史,所以一旦临近这一领域,所有人、每一句议论,都不离以他洪瀚抒为首的祁连九客。
「西夏人好像只认得他洪瀚抒一个!」马贼柳五津听得厌烦,不想再在客店里住下去,于是拉着同行的少年陆怡跑到马厩里牵马准备离开:「我看再呆在这里东西还是找不到,陆怡咱们还是走!」
孰料刚把缰绳解开,马儿便猛然冲出了马厩,柳五津吓得差点瘫坐在地,鞭子还握在手里,而要抽的马已经逃得只剩一溜烟!
陆怡亲眼见到那匹马疯狂逃窜的全部过程,瞠目结舌:「柳五津你……你又怎么虐待这匹马的?这是这个月逃跑的第几百匹了?」
「不就是三天没给它喂食么!何必如此娇纵!」柳五津气得胡子直翘,丝毫不觉得他把马儿从别人手里抢来之后是应该善待而非糟蹋的。
陆怡哈哈笑着,跃上自己的白马,毫不同情地扔了他一句:「活该!报应!」
柳五津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捋起袖子,非常严肃地计划道:「看来,又要抢了!」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今年的深秋,明显比往年来得早些。置身昆仑之外,沦陷巍峨旋涡。苍茫天地,青黄色的轮廓,银白色的披覆,造物者几乎不敢把人类安插在这里。
前行许久,一直未见有人烟,祁连山虽然近在咫尺,却总像画面上的风景,没有丝毫真实感,因为人心难测——身在江湖,谁都明白这一点。
陆怡舀了些水灌在壶里,柳五津警惕地将他一把拉在身后:「有人。」陆怡悄悄把头从树后探出来,林子里面只有一男一女,拉拉扯扯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柳五津眼睛一瞥过去,立即相中了女子身后的白色神骏,越看越是喜欢:「陆怡,怎样?那匹马值不值得老夫一抢?」
陆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忽然咦了一声:「那女子从上到下一身白色,那男子一身红色,连马儿也是!」五津小声道:「我知道他们是谁了……」陆怡亦心底雪亮:「我也明白啦——红是洪瀚抒,白是宇文白,他二位可是祁连山顶尖人物!可是……他们在西夏那般有名,还敢公然……拉拉扯扯?!」
柳五津知道他往哪个方面想,自己估计得也差不多,看似这洪瀚抒和宇文白正是一对金童玉女。年轻情侣间打情骂俏柳五津见得多了,除了陆怡说的名人不该不顾形象之外,没觉得任何不正常,静下来继续偷窥,半晌才听到什么「大哥,回去」「文白,我决不回头」云云。
陆怡诡秘一笑:「果真是为情事……」柳五津却皱眉:「洪瀚抒不回祁连山去?他可是一山之主啊!」正自沉思,那边平静下来,一声厉喝吓了陆怡五津一跳:「谁!」
好一个内力深厚的年轻人!五津被震得耳膜隐隐作疼,那洪瀚抒虽才十八岁左右,却已然是虎背熊腰,高大威猛,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强而有力的领袖气魄,似乎有着超乎常人的旺盛精神和强悍体力。
柳五津暗自叹服,不得已硬拉着陆怡现身。宇文白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毕竟女孩儿心细,即刻认出了五津的身份,面带恐惧地保护住自己的白马:「马贼柳五津!?」
五津嘿嘿笑着上前一步,宇文白立即后退两步。
洪瀚抒似乎没有从方才的情绪里走出来,眉宇间充斥着气愤,语气也极为不敬:「江湖上闻名已久的无耻马贼柳五津,想不到初次见面竟要见识到你的看家本领!怎么,在我祁连山,还想对我赐教不成?!」
五津惊他二人眼力非凡,面露微笑道:「洪山主和宇文姑娘好眼力,一下就看穿了在下身份,想来你们相中的马也必定是西夏名驹,当世一流了!」
「我纠正你一句,认识你并非好眼力。江湖上只有你柳五津与李龙吟行事怪诞,作风奇特,李龙吟目前身在祁连山中,五津兄你最近也常常有意无意地路过西夏。」洪瀚抒话里有话。
五津一怔:「我来西夏,是为了寻找饮恨刀。」
洪瀚抒略微有些惊诧:「林楚江的饮恨刀……竟果真遗失了么?!」从他的惊诧和好奇里,柳五津看出了他对饮恨刀遗失的关心,因此自己的抢马之行志在必得。
五津点点头:「短刀谷与祁连山,均是多事之秋。」蓦地又转头看向宇文白:「时候不早啦,宇文姑娘,谢谢赠马!」瞬即溜到宇文白系马的地方,顺手牵了她手上的缰绳,转眼已坐在了马上。宇文白又惊又疑,急道:「谁赠你了?将马还我!」
柳五津嬉笑着,又开始发挥抢马必备的天生本领:「宇文姑娘,我牵了你的马,你却是因祸得福啊!你看,原先你大哥不肯回去,如今你的马没了,他断不会舍你一个人在山外,肯定会陪你一起回去——而且,是共用一匹啊。」
宇文白被道出心事,脸色绯红更增美貌,转头偷偷看了一眼洪瀚抒。洪瀚抒摇头苦笑:「五津兄,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善于抢马了。强盗终是强盗。」
柳五津抢马成功……
得此神骏,柳五津一路都笑得合不拢嘴,陆怡看不顺眼,斗嘴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马无法负重,就不会让宇文白的马受苦受累了。」
五津气道:「什么受苦受累?」
陆怡道:「宇文白体态轻盈,和洪山主共一匹马自是可行,而你,体型臃肿,若我俩合乘一匹,非将它折磨致死不可,所以洪山主才那么慷慨,借马与你。」
五津气道:「你老子怎么调教你的?等见到你爹,我定要告状!」
陆怡臭美着:「爹爹那么爱我,怎会听信你一面之词?」看前面分出一条岔道来,陆怡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咱们该分手了,啊!总算分手了!苦日子总算熬到了头!」说着就伸了个懒腰,五津关切道:「你小心点,到了凤翔之后要把饮恨刀丢失的事一五一十说给越野听。记住,要亲口告诉他!」
陆怡一笑:「知道啦!你先小心你自己,做事那么毛躁,这里是金国,万一你被当作乱党抓住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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