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以后(2/2)
说到海贸,话题瞬间丰富起来,另外一人插话:「听说,有司要在那马、马六甲海峡设关津,对番邦海船征税了?」
「差不多,到时候,番邦海船,就只能止步于马六甲以西了!」饶州的学子笑起来,「说不得,以后,我们之中,会有人去马六甲走走,看看!」
欢声笑语中,有学子从门外进来,挥舞着手中「晚报」,呼喊着:「大新闻,大新闻啊!」
「什么大新闻?」令狐琦问,会试在即,他虽然心中紧张,但要尽可能放松,那么,看看报纸上刊载的奇闻异事,就是最好的放松方式。
「那个,那个...」那学子指着报纸封面,磕磕巴巴的解释:「就是那个,有名的草原堡主于豆,有好几支商队的那个于豆,你们知道吧?」
令狐琦点点头:「嗯,边贸豪商,又有官职、爵位,当年,立下军功、击杀突厥大贵族的那个于豆。」
「嗯,现在啊,他恢复原名了。」学子把报纸放在众人面前,「原来,他本名郁久闾,是柔然汗国宗室末裔。」
「那又如何?想复国么?」众学子笑起来,「往北,官军兵马都常驻碛北于都斤山了,往西,伊丽河谷,也是都护府牧马地,西行商队的聚集地。」
「突厥人都已经势微,阿史那氏快完蛋了,如今的草原,哪来郁久闾氏复国的机会?」
「人家又没说要复国,只是想恢复本名,也好儿子考科举时,堂堂正正用『郁久闾』这个姓氏。」
「等等,你是说,本次会试,他儿子也参加了?」
「可不是么?所以啊,今科会试,竞争很激烈呢...」
令狐琦听着议论,想着即将开始的考试,不由得斗志昂扬。
会试上榜,就能进入殿试,殿试上榜,那就是...
他寒窗苦读十余载,一路「过关斩将」,决不能在中途「败退」。
否则,不但对不起自己多年的努力,也对不起族人的期待,还有母亲的养育之恩。
。。。。。。
「王娘子啊,这谢家的女郎,出身名门不说,还知书达理,样貌清秀,说起话来,软软的,将来过了门,必然孝敬姑婆...」
「哎哟,陈郡谢氏这么高的门第,我们哪里高攀得起,我和阿琦孤儿寡母的,门不当,户不对...」
「这话说的,令郎如今可是状元及第,天子门生,一等一的人才,人家陈郡谢氏,看中的就是令郎一表人才,才托我这老婆子上门...」
「不不不,陈郡谢氏可是一等一的门第,我们实在高攀不上啊...」
房间里,王氏正和登门说媒的媒婆周旋,昨日,她儿子令狐琦「状元及第」的消息刚传来,家里门槛就被随后而来的媒婆踩破了。
「王娘子莫要担心,我是正经的官媒,绝不会扯谎,你莫要担心,且听我把其中缘由细细道来。」
「这谢翰林,是陈郡谢氏的众多分枝,虽然门第高,但是呢,也就是个清贵的官职,荫庇不了子孙,儿子考科举老是考不中,把翰林急得哟...」
「恰逢小女到了年纪,这位女郎,因为家学渊源,能作诗、作赋,又会弹琴下棋,想寻个有才学的良人,也好相敬如宾,顺便呢,帮衬一下那不成器的舅兄..」
「令郎可是新科状元,和谢家女郎是门当户对啊!」
王氏还是不敢相信陈郡谢氏会和寒族联姻:「我听说宫里...谢家女郎,也可嫁做王妃啊,为何...」
「哎哟,王娘子有所不知,这宫里,素来都是不屑于和什么世家联姻的,莫要说王妃,就是妃嫔,也看不上。」
「这么多年来,可见一个世家女入宫?士族女都没有!」
「南边的陈郡谢氏、琅琊王氏,北边的清河崔氏、范阳卢氏什么的,宫里都看不上!」
「还有,那些勋贵、新贵,都是相互联姻,不怎么找世家,即便自家女郎要外嫁,也是嫁科举中选的才子...」
「倒是那些暴富的边贸员外郎,恨不得把金山银山往世家手里塞,给自己儿子求娶哪怕是庶女。」
「可世家们再落魄,也不可能把女儿嫁给这些市侩。」
说到这里,媒婆嘲笑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许多士族入不敷出,撑不起排场,养不起交响乐队,还想着往日的架子。」
王氏不太懂什么「交响乐队」,来了洛阳之后,只知道洛阳城里,除了基本的生活必需品,物价极高。
所以,有钱人想要撑排场,开支极大。
又流行什么「音乐会」,无论是官宦、士族还是商贾,想要维持自己的「体面」,就得经常出入这种「音乐会」。
所以,靠着传统庄园过日子的士族,已经日益落魄。
他们没有多少钱维持这样的生活,却又不得不聚集在洛阳,聚集在中枢所在之地,竭尽全力接近权力,却总是徘徊在外围。
无论寒族、士族,子弟要当官,要么上战场玩命,要么靠科举,而科举考试竞争激烈,许多士族子弟总是考不中。
考不中就当不了官,若是接连几代人不当官,士族,又如何称为士族?
这才过了多少年,世家高门和士族的颓势就愈发明显了。
于是,士族们昔日高昂的头颅,不得不低下,不仅士庶之别越来越模糊,连婚嫁都没那么讲究门第。
她儿子有出息,考中状元,前途无量,所以,陈郡谢氏这种一流门第的世家,也主动来联姻。
求的就是令狐琦这个「官场新秀」以后长成参天大树,也好提携妻族,维持妻族的门楣。
这也是每次科举考试(至少是会试一级)放榜后的奇观:许多勋贵、世家专门派人在榜外候着,一旦有学子上榜,就立刻上前「谈婚事」。
所以又有「榜下捉婿」的戏称。
想到这里,她有些期盼:「这婚事,果然有戏?」
媒婆见王氏松口,大喜过望:「有戏,有戏!!」
。。。。。。
「江南的棉花,得优先保障当地百姓的需求!!你们海贸司要外贸业绩,我们州县官府,要保证冬天百姓有棉衣、棉被御寒!」
「令狐使君,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海贸司做事,从来是按规矩来,这白纸黑字的契约,说好了十月,湖州这边,要交这么多货,你现在说不够,这是打算违约?」
「今年江南雨水过多,棉花产量受影响,不是我们故意违约!」
「雨水过多?怎么桑树没受影响,棉树受影响?贵宝地能完成生丝的交货契约,怎么,棉花就不行了?」
湖州州廨,刺史令狐琦和海贸司的「督办」,以及几位大掌柜,进行争锋相对的谈判。
为今年湖州地区棉花减产后该怎么分配「配额」,吵得面红耳赤。
自从棉花引入中原,从河西、陇右开始种植,经过了将近三十年的发展,中原各地,棉花种植面积越来越大。
棉花也成了江南地区普遍种植的「经济作物」,并成为炙手可热的外贸产品。
海贸司要为海商争取权益,一定要保证今年的棉花供货,而作为父母官的令狐琦,却要以百姓利益为优先。
正相持不下,兵部来人,正好成了令狐琦的「救兵」:兵部要求海贸司暂停在江南对棉花的「提货」,由此产生的「违约金」和经济损失,由有司协调解决。
「兵部插队也不是这么插!!!」海贸司的官员急了眼,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突然要那么多棉花,想干什么?误了海贸事宜,你们觉得少府寺那边很好说话是么?」
「老兄啊老兄,这事情不是你我能质疑的。」兵部官员一脸淡定,「这么说吧,朝廷要收复故土,其他所有事情,都得靠后。」
「故土?什么故土?」海贸司的官员觉得莫名其妙,「朝廷重设日南郡都有十年了,南中的爨氏又吃了大败仗,老实了,哪来的故土没....」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在场的人们都意识到,这个「故土」指的是什么。
对于令狐琦而言,兵部临时「摊派」的棉花份额,远低于海贸司要兑现的份额,所以,满足了兵部的「摊派」后,剩下的棉花,能够满足湖州地界正常的民间需求。
所以,他就不吭声了,而兵部来人口中透露的消息,让他颇为期待。
故土,对,汉四郡故土。
收复了汉四郡故土,从此以后,楚国的版图,就不会有缺漏。
。。。。。。
「东都」开封,皇帝按例驻跸于此,要到冬末才回洛阳。
上午,散朝归来的令狐琦,见儿子不认真读《千字文》,看《水产志》,气得抄起竹条就打。
才刚刚开蒙的「小令狐」滑头得很,一边抱头躲一边大声嚎,很快,母亲谢氏赶来,挡在父子之间。
随后,祖母王氏赶来,夺了竹条,质问:「你怎么无缘无故打大郎!」
正所谓「慈母多败儿」,令狐琦看着这祖孙三人「沆瀣一气」,气得咳嗽起来:「大郎不做功课,看这《水产志》做什么!」
「做什么?五年后,科举从州试起,加考《自然》,是加分题,怎么,你觉得大郎不需要这几分?」
「什么?这从何说起?」令狐琦蒙了,王氏把做鬼脸的孙儿挡在身后,说:
「今日晨报都刊了,你说你,一个当朝大员,成日里出入尚书省,怎么就不知道?」
这下轮到令狐琦尴尬了:「这..我是吏部侍郎,科举,是礼部...」
「哎哟,好像会试不是吏部主持的一般...」王氏嘟囔了一会,考虑到要护着儿子「做父亲的脸面」,便把孙子带到别处玩耍。
谢氏见令狐琦消了气,想起听到的风声,便问:「那件事,定下了?」
「是啊,定下了。」令狐琦点点头,在一旁坐下:「朝廷收复辽东,灭了高句丽,设州县,但叛乱不休,如今要设都护府,我得走一趟。」
「这一去要多久?」谢氏为令狐琦倒茶,令狐琦接过茶杯:「至少四年,回来后,资历也就够了...」
「你知道的,要选参议,这资历必须过硬。」
参议是跻身宰辅之列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台阶,谢氏便不再问,换了个话题:「金城那边,托人来打听消息。」
「什么消息?列了密级的消息,我是不可能说的。」
「妾知道,他们只是想打听,少府寺的新式棉纺、织布机,那销售份额...毕竟,到处都在争购。」
新式棉纺机、织布机,可以大幅提升棉纺织制品的产量,可以让「从业者」的利益大幅提升,所以各地都在争购。
但是,这机器十分复杂,只有少府寺的作场能制作,所以...
「这事自有河陇织造司向朝廷争取,我怎么帮?」令狐琦摇摇头,「棉花的利益,牵扯太大了,不是一两个人可以说了算的。」
「除了自用,南方的棉花,要走海贸,北边、西边的棉花,要走边贸,到处都在扩大棉田面积,扩大纺织作场产能,朝堂上,神仙们打架,别人可不能掺和。」
这道理,谢氏明白,不再多说,令狐琦准备休息休息,却想起一件事,吩咐:
「明日,我要入宫面见陛下,陛下肯定会问几件事,你帮我准备的数据,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