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八府巡按贾师傅(1/2)
「我还没用饭。」
高阳这一留就留到了晚饭。
正好老鸭煲好了,贾平安分了一半,让人送到表兄那边去,剩下的一半给了高阳。
「女人吃这个不错。」
后世江浙一带就喜欢这个东西,据闻滋补。
高阳一脸不屑,「谁吃鸭子……」
大唐贵族的首选肉食是羊肉。
但这是硬汉贾做的,高阳只是嫌弃了一下,还是准备赏脸。
她夹了鸭腿,勉为其难的咬了一口,然后……
竟然这般美味?
这滋味让高阳不禁眼前一亮,「美味,这是如何做的?」
伺候的三花嗅到了香味,不禁倍感好奇。
贾平安淡淡的道:「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
高阳又喝了一口汤,眼中就多了水波,「小贾,你家给我准备个房间吧。」
这娘们还准备长期来蹭吃蹭喝?
贾平安板着脸道:「回头御史便会弹劾。」
「稀罕吗?」高阳很是骄傲。
吃完饭,她看着三花,突然问道:「家中可是为官?」
三花一凛,心想若是郎君说的,高阳必然不会如此问,那么就是看出来了。
她恭谨的道:「是。家父在新罗为官。」
高阳微微眯眼,贾平安惊讶的发现,这个娘们瞬间就变成了雍容华贵的大唐公主,骄傲,且威严。
高阳淡淡的道:「既然到了贾家,便要好生伺候武阳伯,把你那些傲然都去了。」
三花虽然身为奴婢,但骨子却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新罗贵女,这是支撑她精气神的根源。被高阳一眼看穿后,她心中惶然,「是。」
「若是让我听到你不安分,回头便卖去西域,那边的胡人最喜你这等带着矜持的女人。」
三花浑身颤抖,「奴婢不敢。」
她见过高阳几次,一直以为这个女人就是疯疯癫癫的,可此刻她才知道,高阳的疯疯癫癫那是对贾平安,对她……高阳瞬间就能把她碾压成渣渣。
贾平安含笑看着这一幕,高阳回头,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凶了些,就装了些娴静的模样,「我这便回去了。」
这文绉绉的高阳让贾平安很不适应,送走她后,就开始琢磨程知节的事儿。
十杖,一人五杖,五杖不可能都打在脊椎上,也就是说,一两杖的事儿。
这等下手的强度……有问题啊!
贾平安琢磨了许久,终于灵机一动,琢磨到了自己感兴趣的环节。
打板子就是打屁股,屁股肉厚,打了不致命。
而陈志惹怒老程的原因是喝酒误事,按照军中的规矩来说,若是战时,老程多半是一刀剁了他。可这是和平时期,十杖真心宽容,让人觉得陈志便是老程的私生子……反正都姓陈(程)。
所以行刑的人应当也感受到了老程的『慈爱』,下手不该重。
那些小吏最擅长的便是揣测上官的心意,所以不该下重手。
谢集担任行刑的职务也才半年,按照老程发怒的频率,贾平安觉得最多有一两次实战机会。
这样看来,便是谢集手滑了。
哎!
想到一个大好前程的官员就这么被打瘫了,贾平安也难免唏嘘不已。
屋里有些闷,他起身出去转悠。
王老二带着徐小鱼在琢磨怎么杀人,一开口就是狠话,「杀人要杀要害,砍杀就不说了,若是要下暗手,那最好的便是捅腰子,一捅一个准,保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徐小鱼问道:「那若是捅错地方了怎么办?」
王老二笑道:「斥候也有传承,杀人也有传承。当年带着我去哨探的老斥候,手把手的教我如何哨探,如何杀人。第一次从背后杀人便是他带着我去干的。他示意我捅进去,我第一刀便歪了,他在边上补刀。」
这便是传承有序。
果然,各行各业都是如此。
徐小鱼欢喜的道:「那二哥下次带我去捅腰子吧。」
贾平安莞尔回身,随即眉间多了冷色。
他便去寻了崔义玄。
老崔看着越发的安静了,越来越像是老狐狸了。
「崔公,长安县打板子最厉害的人是谁?」
崔义玄随口说道:「你寻曹英雄,此事他清楚。」
「兄长!」见到曹英雄时,这厮热泪盈眶的冲了过来,「兄长看着竟然瘦了,可却格外的英俊,让我也为之心动。」
贾平安皱眉,「说人话。」
「兄长看着更威严了。」
贾平安说道:「长安县谁打板子最厉害,手法最老道,寻了来,我请他喝酒。」
曹英雄诧异的道:「兄长有事只管吩咐他便是了,他若是敢支吾,我回头弄死他。」
蠢货!
贾平安说道:「这些底层的胥吏看似不打眼,可坏事却轻而易举。所以该给的礼遇还得给。」
许多大人物最终都栽倒在自己看不起的小人物身上,贾平安不会犯这种错误。
晚些一个老吏被带了来。
「这是黄老鼠。」
贾平安皱眉,「好好说话。」
曹英雄干笑道:「兄长,他真叫做黄老鼠。」
老吏咧嘴笑了,一口黄板牙,「此事却是不怪曹主事,老夫当年出生时,正是造反最厉害的时候,老夫生出来小小的,和老鼠一般,阿耶便取了黄老鼠这个名字,说是老鼠能生,也能活,在阴沟中都能长得肥肥的。」
说着他挺挺肚腩,「这些年好歹也养活了家人,好东西也吃了不少,值了。」
贾平安带着他们去了铁头酒肆,叫了酒菜,「只管吃。」
黄老鼠先喝了一杯酒,再夹了一口菜吃了,然后放下筷子,「老夫只是个人见人恨的胥吏,武阳伯何等的贵人,竟然请老夫吃饭,老夫吃了,请武阳伯直说,但凡能办的,老夫没二话。」
他先喝一杯酒,吃一口菜,这便是表示领情了。但你贾平安若是要逼着我去干什么抄家的事儿,那对不起,我也就喝了一杯酒,吃了一口菜。
果然是人精。
这等底层生存智能不差。
贾平安没有生气,笑道:「我想问问,你打板子多年,带徒弟如何带?」
「带徒弟?」黄老鼠想了想,「那说来简单,但却不简单。」
贾平安指指酒杯,「不会让你做事,只管吃喝。」
黄老鼠咧嘴一笑,「老夫哪敢这般想?只是武阳伯何等的贵人,若是不能帮忙,老夫白吃着羞愧呢!」
老人精!
贾平安笑了笑。
黄老鼠喝了一杯酒,「好酒。」
他放下酒杯,开始说着自己打板子的事业。
「……徒弟不好带,打板子要讲求个轻重,关键是力道,力道可里可外,有时候你用甩劲,这劲头就在杖头,狠!若是你用腰力,这看似不重,可却会打出内伤来……」
这竟然还有些武学宗师的派头啊!
贾平安听的津津有味的。
「这行刑第一件事便是问清楚上官的意思,是想严惩,还是想告诫。若是严惩还得接受暗示,是打死还是打残……」
黄老鼠喝了一口酒,美滋滋的继续说道:「若是打死好说,打残也好说,往腰上一拍,记住要用腰力,这里甩劲就无用了。」
「带徒弟,新徒弟老夫会让他下手轻些,先能打准再说。」
贾平安的眸色深沉。
「如此行刑便是老夫为主,老夫打重一些,还得盯着徒弟,让他轻轻的打。若是看到打的不对,奔着腰去了,老夫还得出手格挡……」
曹英雄叹道:「这竟然还有如此学问?」
黄老鼠笑道:「只是些腌臜事罢了。」
贾平安问道:「若是徒弟打残了人呢?」
黄老鼠沉吟了一下,「这不能。带徒弟,至少一年内不会让他下重手,就是练一年,从轻到重,就是要打准,随后再琢磨劲头。」
贾平安再问道:「打板子……可是有传承的吗?」
「当然有。」说到自己的专业,黄老鼠的脸都在发光,「新手哪里敢打?得了任命后,就得赶紧带着礼物去拜师,否则就等着出错被罚吧。」
懂了!
贾平安起身,「英雄陪着他喝酒,我先去办事。」
黄老鼠赶紧起身,微微弯腰,「哪里敢耽误武阳伯……」
贾平安微微颔首,随即离去。
身后传来了黄老鼠的赞叹,「看看武阳伯……那些贵人有事就倨傲的问老夫,那眼睛都长头顶上去了。老夫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想都别想。若是那等得意的,老夫就装傻。」
曹英雄讶然,心想兄长果然睿智。
贾平安回到了百骑。
「包东带着人去查潘墨,小心些,换便衣。」
程达诧异,「为何查潘墨?」
明静更急,「人是谢集打残的。」
「就因为人是谢集打残的,才要查潘墨。」
「你这般……」明静咬着红唇,「宫中定然以为你是在搪塞,先是大话,可发现疑点不存在,就想寻了潘墨来搪塞……」
这等人在帝王的眼中便是不堪重用的典型。
会上黑名单的。
贾平安摇头,「速去!」
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他也不好说出自己的判断来。
包东去了,明静一拍桌子,「好话不听,等你倒霉了,我来送你去辽东!」
辽东不是好地方,官员不乐意去,将领也不乐意去,所以一说某某不好,就会说他迟早会被弄到辽东去。
贾平安没搭理她,继续完善着自己的想法。
若是潘墨,那他怎么弄断谢集的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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