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朕也深以为然(2/2)
「我这边事多,先回去了。」
贾平安最近在盯着逻盛炎,就等着这厮主动低头。
等他走后,林中幽幽,偶尔有鸟鸣传来,格外的空灵。
郑远东定定的想着,突然失笑,「贾平安此人虽说桀骜,可却值得交往,值得深交!」
他一路回去,快到地方时碰到了许敬宗。
「贱人!」
许敬宗鼻子里轻哼一声,随后去了百骑。
「你为何殴打了刑部的人?」
「可是有人弹劾了?」贾平安满不在乎的道:「百骑最近几年好事做的太多了些。」
许敬宗一怔,「你是说……要让百骑多些坏名声?」
「当然!」贾平安和他进了值房,「若非如此,千牛卫的人挨打和我有何关系?」
「这几年百骑护卫陛下颇为得力,千牛卫都被压制住了。随后还揽了查探外藩和监察长安城治安之责,嘶!」
许敬宗倒吸一口凉气,「好事做了许多,名声也越发的好了。关键是你的名声也好了不少。」
自污!
他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你这头小狐狸,以后那些老家伙想坑你怕是难了。」
「武阳伯!」
外面来人,带来了朱韬的口信。
「大好事!」
擦!
贾平安心中狂笑:任你逻盛炎奸似鬼,也得吃耶耶的洗脚水!
到了鸿胪寺,值房外,逻盛炎正在等候通禀。
「咦!这不是南诏使者吗?」
逻盛炎强笑,「见过武阳伯。」
贾平安『诧异』道:「我不是听闻你一直闹着要回去,怎地还在此地?莫非鸿胪寺有人阻拦?哎!」
他叫了边上一个小吏来,骂道:「为何阻拦使者回去?」
小吏配合的露出了无辜的表情,「武阳伯,没有的事啊!使者一直在这呢!没说回去。」
那就是色厉内荏喽!
贾平安哦了一声,「原来只是说说而已啊!」
此人是故意在羞辱我!
逻盛炎发誓,贾平安就是故意的。
他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但却不能反驳。
贾平安打个哈哈,「朱少卿可在?」
「小贾!」
朱韬在里面应声。
贾平安进了值房,「今日闲来无事,我便过来看看。」
朱韬含笑,「咦!请了使者进来。」
逻盛炎被引了进来,寒暄几句,朱韬就说些套话,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搞外交的难道都是说瞎话的天赋?
贾平安在边上看热闹,实则是在观察逻盛炎。
此人开始诚恳,可言辞间却带着些许不满。
「贵使且回吧。」
朱韬结束了谈话。
逻盛炎深吸一口气,看了贾平安一眼。
这是要低头了吗?
贾平安微微一笑,却是格外的冷漠。
南诏这个地方迟早会成为隐患,只要寻到机会,他自然会筹谋一番……
逻盛炎起身,「前几日我身体不适,昏昏沉沉的,说了些不该的话……」
等逻盛炎出去时,朱韬举手,贾平安猛地拍了一下。
「小贾,此事成了,哈哈哈哈!」
他起身看着几个下属,朗声问道:「如何?」
那几人起身,「武阳伯果然大才。」
这些都是专业的外交官员,外行人想让他们服气很难,而贾平安此次连续压制住了逻盛炎,一番推导在此刻大放异彩,让他们由衷的信服。
有人拱手,诚恳的请教,「敢问武阳伯,你如何断定逻盛炎会低头?他就算是翻脸回去,南诏依旧存在。」
「因为野心!」
贾平安再度说到了此事,「上次我就说过,南诏的目的从不是什么抵御那五诏,更不是害怕吐蕃人的威胁,而是一统六诏。」
此后南诏不断强大,最终一统洱海周边,立国南诏。这里面离不开大唐的支持。而大唐支持南诏的目的就是为了西南,让南诏牵制吐蕃。
后续西南当地官员作死,导致南诏投靠了吐蕃,就此这个让大唐不断失血的漩涡就形成了。
所以南诏要支持,但如何支持却值得商榷。
……
「陛下,有御史弹劾贾平安殴打刑部官员。」
柳奭作为中书令,官员的奏疏最后就要经过他这一关。
李治皱眉,「为何动手?」
「说是那些人辱骂了贾平安。」
柳奭不带情绪的说道:「可他们却矢口否认,另外,陛下,百骑从刚开始护卫陛下,后来加了查探外藩消息之责,再后来又多了监察长安之责……」
这个百骑越管越宽了啊!
这个角度找的好!
褚遂良给了柳奭一个赞赏的眼神,却没看到李治用阴郁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皇帝恨不能把所有的权力都握在手中,谁反对谁就是对头。
柳奭准备的很充分,「那些也就罢了,可贾平安竟然把手伸到了鸿胪寺里去,陛下,这……不妥吧?」
褚遂良随即补刀:「此刻是鸿胪寺,那贾平安说不得明日就能去刑部指手画脚。」
李𪟝冷笑,「若是越权,鸿胪寺为何听从?」
这就是漏洞。
褚遂良欲言又止……
——贾平安是陛下的人,鸿胪寺哪里敢阻拦?
李治眸色微冷,旋即一笑。
「陛下,鸿胪寺少卿朱韬求见。」
「让他来。」
李治看向褚遂良的目光中多了揶揄之色。
朱韬早就禀告了和南诏使者交涉之事,他却没说,就是在等这个时机。
要想夺回权力,唯有不断削弱对方的力量,而打击对方的威信最为直接。
此刻他就想把褚遂良的威信扫落于地!
朱韬进来,「陛下,逻盛炎方才低头了。」
李治也是一怔,「说说。」
不是说他们只是内部有些恼火吗?怎地就低头了?
褚遂良只觉得脸上微热,但这个结果并不能削弱他的威信。
朱韬说道:「逻盛炎前阵子威胁要回南诏,鸿胪寺并未动容,后来鸿胪寺安排人说了些话……说吐蕃人到了南诏等地后身子会不适,厮杀不力,更有道路险峻,粮草补给艰难……」
李𪟝不禁心中微动,「后来如何?」
「随即南诏使团就乱了,一个个被叫去问话,出来时神色惊惶。」
李𪟝含笑,「这就说明那番话没错。」
「英国公高见。」朱韬笑道:「后来鸿胪寺依旧不动声色。」
这便是看谁先眨眼,在后世的外交场合中多见。
「就在先前,逻盛炎求见,说前阵子身体不适,说了些昏话。随后又说了些好话,说是南诏愿意为大唐挡住吐蕃的侵袭等等,只求一些兵器。」
「原先还要钱粮!」崔敦礼笑道:「如此这便让他们原形毕露了,陛下,鸿胪寺有功!」
老崔这是故意的!
谁不知道此事是贾平安插手造成的?现在你故意说鸿胪寺有功,这便是想说贾平安有功。
做人,不能这么墙头草啊!
朱韬笑道:「此事却是武阳伯一力坚持,鸿胪寺只是照做。陛下,不止于此。」
李𪟝突然皱眉,「若是如此,逻盛炎也无需低头,大不了回去,那五诏也不能把他们如何。」
「英国公果然高见。」
朱韬再度赞美了李𪟝,「武阳伯分析,说南诏的目的从不是什么抵御吐蕃,而是一统六诏!所以鸿胪寺便不动,逻盛炎果然就主动低了头。」
「这是不打自招!」
李𪟝起身道:「陛下,南诏野心勃勃,以后必然难治。给予他们的物资得慎重考量了。」
李治点头,「如此,大唐不可相帮太过,否则南诏尾大不掉,反而成了隐患。」
这等国策一但被确定,此后的决策依据就照此而行。
李治看着褚遂良,淡淡的道:「朱卿,贾平安可是仗着朕的威权,强行参与了此事?」
这怎么可能?
朱卿心想这事儿臣不是禀告过了吗?
怎地还问?
他随即又忧郁了起来,觉得皇帝竟然这般健忘,非大唐之福。
他没看到褚遂良的脸,此刻渐渐铁青。
「陛下,臣与武阳伯于外交之事颇多默契,此次他分说了南诏之事,臣觉着有理,于是便支持了他。」朱韬很是纳闷的道:「若是说的臣认为不对,就算是相公们来了,臣也不会低头!若是谁认为臣不对,只管来辩!」
这便是懂王!
这一刻他微微昂首,自信满满。
朕要的便是这番话!
李治看了褚遂良一眼,「朕就说贾平安再大的本事也不至于能让鸿胪寺低头,英国公,此事你来说说。」
这番话就是打脸:你褚遂良说贾平安仗着朕的威权压制了鸿胪寺,朕便让朱韬来打你的脸。
接着还得鞭尸!
鞭尸的人就是李𪟝。
他目光温润,「陛下,由此大唐探清了南诏的打算,更摸清了那边的局势,以后大唐的决策便不会犯错,陛下,武阳伯有功无过!」
这是面对一个方向的功劳!
从此大唐在西南的布局和应对就能从容不迫了。
那个贾平安,果然是人才……李治颔首,「朕也深以为然!」
柳奭面色木然。
褚遂良面色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