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我去寻懂王(2/2)
贾平安突然来了个话题大转折。
逻盛炎下意识的道:「就在南诏。」
好!
落实一件事了。
「吐蕃可有举动?」
我怎么就说出来了?
逻盛炎有些懊恼,「吐蕃时常蛊惑其它五诏袭扰南诏。」
朱韬嘴角微微翘起,心想这便是最有价值的消息!
吐蕃蛊惑其它五诏,说明他们并没有从西南发动进攻的能力,只能让那五诏来牵制住南诏,从而保住自己的菊花。
贾平安微笑道:「贵使远来,可在天台山上转转。」
逻盛炎此刻心中有些乱,起身道:「武阳伯好似对南诏有敌意。」
这是失落之后的无能之怒!
贾平安淡淡的道:「贾某守的是大唐的利益,南诏若是大唐的朋友,那么自然能感受到大唐的善意。」
逻盛炎再度失去了分寸,「南诏为大唐挡住了吐蕃人,只是要些兵器钱粮罢了,为何不给?」
小王子的脾气发作了?
朱韬心中暗喜,心想我就等着你发脾气才好说话。
他板着脸,「南诏那边如何大唐不得而知,就算是要给兵器钱粮也得朝中商议。如此贵使且去歇息,我这里自然会把今日的话禀告朝中。」
逻盛炎拱手,「我一路疲惫,失了分寸。」
逻盛炎先前一直很淡定,甚至是矜持,可此刻却低头认错……
众人的目光转向了贾平安。
就是他的一番话,让逻盛炎进退失据!
逻盛炎被带去歇息,朱韬笑道:「如今你等可知我对武阳伯为何颇为看重了吗?」
一个官员起身,「武阳伯一番话看似不经意,可仔细一想,他先是说了陛下对其它五诏的不满,逻盛炎听了定然觉着贴心,心神放松。随即说了大唐不便出兵的缘由……那时武阳伯就在观察逻盛炎了吧?」
贾平安点头。
官员笑道:「果然,我在侧旁观,发现武阳伯在观察逻盛炎的神色,于是我也仔细看了看,发现逻盛炎竟然嘴角放松……」
外交是一门极为细致、细微的行业,一个表情,一个口头禅都能成为研究的对象。
「这说明南诏压根就不想大唐干涉六诏之事!」以后南诏就仗着大唐的支持,最终在玄宗时一统六诏,成就南诏国,大唐的西南从此就多了一个大敌。这也是外交失败的典型案例!
「这说明一件事。」贾平安笃定的道:「在南诏的眼中,先借助大唐稳住局势,等时机成熟之后,就出兵一统六诏。」
这个判断让众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所以武阳伯就再度提及了出兵之事,确定了南诏求援只是个借口。」官员赞道:「逻盛炎心神失守,随即武阳伯一问铜矿之事,他便下意识的说了出来。如此,南诏利用铜矿诱使大唐出兵的判断可以休矣!」
朱韬惬意的道:「原先朝中和鸿胪寺的判断是南诏想用铜矿的消息来诱使大唐出兵,如今看来却不是。那么他的目的就一目了然,是以此为由要兵器钱粮。」
多亏了贾平安!
贾平安起身告辞,众人一改先前的怠慢,起身相送。
随即朱韬进宫。
「竟然不是诱使大唐出兵?」
这个判断让李治不禁冷笑,「看来南诏心思不纯,空口白牙就想拿了大唐的好处。」
「朱卿辛苦了。」李治对朱韬此人还是很满意的,此事后就更满意了。
「陛下,此事乃是武阳伯问出来的,臣不敢居功。」
陛下,把武阳伯弄来鸿胪寺吧,我亲自带他!
朱韬眼巴巴的看着李治。
竟然是他?
李治想到了当初贾平安坑了新罗使者的事儿,就摆摆手。
朱韬却梗着脖子道;「陛下,武阳伯乃是外交之才,当来鸿胪寺。」
李治不禁笑了,「此事朕自然会斟酌。再有,今日之事暂且守密,不可外说。」
再啰嗦就是逼迫帝王。
懂王遗憾告退,但却不知道皇帝为何要封锁这个消息。
李治看着他出去,叹道:「贾平安当初设计让倭国疏离了新罗,朕当时觉着乃是手段。可上次去漠北时,他能安抚同罗部,这看似手段,但却离不开对那些部族心思的洞察。其后劝了突厥部族举族归附,这便是外交手段……看来朕往日却是小看了他。」
王忠良谄笑道:「再多的才,也只是陛下的臣子,任由陛下差遣。」
李治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原先他觉得贾平安就是一把刀,他能用,也能毁掉的一把刀。
可如今看来这个年轻人不只是刀,为官做事的能力也不差。
刀和臣子的待遇自然是不同的。
看来,朕要重新审视一番这个年轻人了。
但他有自己的手段!
「记得武媚那边在操持贾平安的亲事,朕这里出几件玉器,让她妥善赏赐。」
王忠良去了。
李治走出宫殿,微微眯眼看着天空。
「南诏……小小的地方,竟然也敢和朕玩弄手段吗?谁给他们的胆子!」
第二日的朝会。
褚遂良看着李𪟝微微一笑,「英国公昨日可想清楚了?」
昨日李𪟝在南诏之事上和他们意见相左,褚遂良顿时就引领着那些人展开了围攻,一番话让人举着老李已经不堪重用了。
这便是软刀子杀人。
李𪟝老糊涂了,经常出些馊主意,误国误民……
真要形成这样的舆论态势,老李哪还有脸面为官?
李𪟝看了他一眼,起身道:「陛下,臣昨日归去仔细琢磨了许久,以为南诏之事不可轻视。」
就这?
褚遂良的嘴角微微翘起。
「朕也以为如此!」
咦!
皇帝为何赞同了他?
褚遂良不解。
「臣以为南诏那边铜矿当为真。」
褚遂良马上驳斥道:「可南诏势力纷杂,去采矿弄不好就会引发不测,到时候西南糜烂,你英国公去安抚吗?」
「褚相可知南诏的心思吗?」
李𪟝含笑问道。
「不外乎就是想借着铜矿之事来诱使大唐出兵罢了。」
这是宰相们的判断。
小贾昨日可是送来了消息……李𪟝冷冷的道:「大唐出兵,南诏难道能自安?他们难道就不担心大唐顺手把南诏给灭了?」
这事儿老东西们干得出来,连长孙无忌都认真考虑了这个选项。
这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大唐,不管臣子们之间有什么纷争,当涉及到外部问题时,动辄灭国的议题最受欢迎。
「那他们为何求援?」褚遂良冷笑。
「大唐在西南的兵力不足!」李𪟝说道:「所以使者知晓自己开口求援必然会被拒绝,可他们随即就能退而求其次,要兵器钱粮。」
李治幽幽的道:「大唐拒绝了出兵的请求,那么再拒绝这些就显得不近人情。这手段却是不错。」
这……
褚遂良一怔,「此事可有验证?」
「让朱韬来。」
少顷朱韬来了,一番话说的褚遂良心中一冷。
老夫昨日以此批驳李𪟝,此刻……
李𪟝温润君子,想来最多是讥讽吧?
褚遂良心中一松。
李𪟝起身,缓缓侧身看着他,「朝中同僚政见不同常有,解释了就是,说清楚了就是。可褚相却动辄以同僚老迈不堪为由,一心想把老夫挤出政事堂。」
这是撕破脸了。
李𪟝一番话,直接把褚遂良的心思揭破。
小圈子要搞李𪟝,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但搞就搞了,大伙儿在暗中交手就是,谁会说出来?
李𪟝!
他眼神凌厉,恍如利剑般的盯着褚遂良,「敢问褚相,昨日你说老夫老迈不堪,那今日你又如何?」
你说我李𪟝老迈昏聩,可今日验证了老夫的判断没错,那错了的你是什么?
「陛下,臣以为褚相老迈多病,当回家休养。」
长孙无忌眼中利芒闪过,看了李𪟝一眼。
李𪟝冷笑,却寸步不让。
怎地,就许你等对老夫喊打喊杀,老夫就不能反击?
「陛下,老臣身体强健。」褚遂良起身,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体强健,还举手原定转了一圈。
「陛下,褚相从长安骑马来此,精神奕奕,可见身体康健。」
「昨日臣还和褚相打赌,说是过几日寻个地方打马毬。」
瞬间支持褚遂良的声音占据了主流。
李𪟝拱手,「陛下,臣以为当派出使者去南诏,仔细查探。」
大伙儿不是在互相捅刀子吗?你李𪟝怎么转向了?
李治颔首,「英国公此言甚是,此事便交给你去斟酌。」
你们还在玩小圈子的时候,我李𪟝想的却是国事。
这一个转弯转的太漂亮了。
褚遂良神色怅然,知晓自己此次算是丢人了。
「臣妄言了。」褚遂良请罪。
晚些等宰相们出去,沈丘悄然出来。
「昨日你给英国公说了此事,他如何反应?」
沈丘说道:「英国公有些高兴。」
李治点头,良久才幽幽的道:「他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