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技止此耳(2/2)
管事点头,淡淡的道:「毕寺丞辛苦了。」
这话口气极大,仿佛他便是李义府。
李义府现在的权势极大,而权势就来源于李治的纵容和信任。
毕正义微微弯腰,谄笑道:「不敢不敢!」
所谓权势,当李义府收拾了一个官员时没人管,就是开端。随后便是顺者昌,逆者亡的过程。
而皇帝从刚开始的纵容,到后面的无可奈何,也算是奇葩一件。
管吧,会让这条狗警觉。不管吧,这条狗越来越放肆,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管事颔首,看了淳于氏一眼,「果然是个美人。」
淳于氏近前福身,「见过贵人。」
「上车!」
淳于氏爬上了马车,管事策马转身,「回去!」
毕正义目送他们远去,回身,对心腹说道:「这便是老夫的机会,若是能一飞冲天,也不枉老夫的低头哈腰。」
「阿耶!」
一个年轻人骑马来了,看着神采飞扬。
「阿耶,我要去和同窗饮酒,晚些再回家。」
毕正义板着脸,「就知道玩,你阿娘可知晓了?」
年轻人摇头,还做个鬼脸,「阿娘若是知晓了,定然不会同意,阿耶,拜托了。」
毕正义骂道:「滚!」
「领命!」
年轻人笑嘻嘻的拱手。
「记着早些回家!」
「知道了。」
年轻人啊!
毕正义摇头莞尔。
马车一路前行,最后停在了一处宅子前。马车停下,管事下马走过去,「娘子请下车。」
「是。」
淳于氏掀开车帘,见到宅子后,不禁哽咽了起来。
「我……我以为自己再无这一日了。」
贾平安就站在侧面,觉得这个世间有些古怪。
「有人因为相貌平庸而人生平庸,有人因为相貌出众而人生出众,这特娘的谁定的规矩?」
陈冬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郎君,长得好……这也是一种本事。」
「你特娘的说的好有道理!」
贾平安竟然无法反对。
那边已经开门了。
「开始!」
陈冬带着走了出来,那管事见了也不在意。
走到马车边上时,管事冷冷的道:「离远些。」
陈冬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管事看了他一眼,「离远些。」
「贱狗奴!」
陈冬劈手一巴掌把管事打懵了,然后喊道:「这谁家,看看。」
徐小鱼冲了进去,两个仆役喊道:「有人强闯民宅了……」
后续的夏活一拳一个,徐小鱼机灵的冲到了后院去。
几个侍女尖叫了起来。
「快滚出去!来人呐!来人呐!」
徐小鱼仰天长啸。
外面,管事正在和陈冬角力,听到长啸后,陈冬轻轻撇了一下,管事摔倒。
「郎君!」
贾平安走了过来。
一脸诧异的道:「这是哪家?」
陈冬指着管事骂道:「贱狗奴,竟然敢挡着我家郎君的道,咦!郎君,这个女人怎地看着不对……」
「什么不对?」
贾平安知晓李义府这条狗现在不会倒霉,所以做事儿要谨慎些。
陈冬嗅嗅,「这女人的身上有牢中的味道。」
贾平安面色微变,「可有错?」
陈冬笃定的道:「我家的堂弟原先就坐过牢,这股味道错不了。」
贾平安冷着脸,「牢中出来的……为何送到了这里来?」
这个问题问的没有道理,你管别人送哪去?
但贾平安目光扫过淳于氏,微笑道:「哪的?叫做什么?」
淳于氏心中不安,但想到那人可是宰相,就端着脸说道:「关你何事?」
「哎!」贾平安叹息,「拿下!」
管事被一脚撂倒,接着便是讯问。
「郎君,是刚出牢中的淳于氏,说是……说是毕正义办的。」
李义府的家人果然是乱糟糟的……后世史书上记载他的妻儿仆役都在收取好处,一家子堪称是鸡犬升天。
「这淳于氏是通奸。」
贾平安的眸色冰冷,淳于氏的嘴唇蠕动,最后发出一声喊,「那是贵人,你莫要自寻死路!」
「带走,送去大理寺。」
这些人全数被控制住了,徐小鱼赶着马车,一路去了大理寺。
「毕寺丞,那个马车又来了。」
毕正义愕然,「这是怎地?难道是不妥?看看。」
他撩起袍子出了大理寺。
外面,马车缓缓停住。
车夫在颤抖,边上骑马随行的徐小鱼笑眯眯的道:「毕寺丞,还请接收人犯。」
「谁?」
毕正义的腿在颤抖。
徐小鱼俯身掀开车帘,淳于氏那张美貌的脸……惊恐万状。
「毕寺丞救我!」
毕正义冷冷的道:「好一个淳于氏,竟然越狱……」
徐小鱼愕然,然后笑道:「难怪郎君说官字两张口,毕寺丞好自为之,至于李义府那里,怕是也消停不了。」
毕正义沉稳的道:「什么李相公?老夫一概不知。」
徐小鱼哪里是这等官僚的对手,不过他却有杀手锏,「郎君说了,若是淳于氏死在牢中,或是被割舌……那便是毕寺丞做的,目的便是灭口……」
毕正义的眼中多了些慌乱,「你家郎君是谁?」
徐小鱼策马掉头,「武阳侯!」
「驾!」
马蹄声远去。
毕正义的脸颊颤抖了一下。
「毕寺丞……」淳于氏颤声道:「这是何意?」
毕正义缓缓转身,脚步蹒跚的进去。
李义府正在中书省处置政事,间隙叫人泡茶来。
「这茶果然是清雅,喝了不瞌睡。」
小吏把茶水端来,奉承了几句。
李义府的面色微冷,「出去。」
茶叶是贾家的,若是可以,他恨不能把这杯茶给砸了出去。
轻轻的喝了一口,那股子茶香弥漫在口腔和鼻腔中,整个人都觉得置身于森林之中。
「果然是灵气满满。」
李义府喝了一杯茶,想到晚些就能一品美人芳泽,不禁有些躁动。
「人啊!」
他冷笑道:「人生数十载,为何要苛待自己?整日忙里忙外,所得什么?最终也不过是薄棺一口,黄土一抔。」
在向帝后屈膝之后,他想通了许多事儿,往日的纠结和挣扎一下都被斩断了。
以往他得小心翼翼的在朝中厮混,可现在他却嚣张跋扈的在朝中横行。
曾经权倾一时的长孙无忌一伙,现在也不敢和他直面。
「这才是权势!」
李义府笑了笑。
「相公!」
一个小吏进来,「外面说是有家人来寻。」
李义府不满的道:「是何等事,竟然要寻到中书来,罢了。」
晚些,家中的管事急匆匆的进来,慌张的道:「阿郎,说是那个女人在半路被拦下了。」
李义府一怔,目光阴郁的道:「谁走漏了消息?」
管事摇头,「不知。」
李义府果断的道:「撇清,就说是接人的管事自己弄出来的事,老夫失于管教,回头上奏疏请罪。」
管事应了。
李义府冷笑道:「这人是个蠢的,他应当等老夫让淳于氏侍寝时再出手,如此便是人赃俱获,可惜……技止此耳!」
……
「郎君,李义府上了奏疏,说府中的管事失于管束,竟然和官吏勾结,私放了人犯……」
狄仁杰抚须,他的胡须很短,而且稀稀拉拉的,贾平安嘲笑道:「怀英,可要寻个做假胡须的,给你弄个美髯?」
狄仁杰嫌弃的道:「别人的须发戴在脸上,腌臜!」
陈冬在等着他们的处置意见,见他们还有心情说笑,不禁无奈的苦笑。
「此事倒也简单。」狄仁杰淡淡的道:「平安你令人去威胁毕正义的手段用的极妙,淳于氏能安然无恙,毕正义就会成为罪人……李义府用什么来脱罪?」
他微微一笑。
第二日。
「毕正义被拿下了。」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