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大唐男儿岂能忘恩负义(1/2)
麟德二年的春天来的格外的早。
郑县作为华州刺史的治所事儿不少,但麻烦的是小事好办,大事难办。
作为县令,你做的再好也不敢得意,否则一擡头,就会发现头顶上蹲着一尊大佬……华州知州廖友昌。
狄仁杰来到郑县时日不短了。
久违官场让他有些生疏,于是花费了不少功夫来重新熟悉那些规矩和进程。
三生作恶,知县附郭。郑县县令和华州知州都在郑县县城内办公,州廨和县廨距离也不远,也就是说,狄仁杰的一言一行都在知州廖友昌的眼皮子底下。
许多人都说郑县县令不是个好职务,特别是摊上了廖友昌这个官场老油条更是如此。
但狄仁杰却很坦然,该如何还是如何。
「明府!」
狄仁杰正在看书,闻声擡头,「范县丞。」
进来的是郑县县丞范金。
被风吹的脸色惨白的范金进来,哆嗦了一下,「刚才那股风邪性,吹的骨头冷。对了,明府,先前下官遇到了州廨那边的好友,说是廖使君刚接到了书信,激动万分,准备叫人做事。」
「明府,州廨来人了。」
蹲在州廨的边上做县令,这滋味真的一言难尽。
一个官员进来,神色平静的看了狄仁杰和范金一眼,说道:「使君有令,郑县征召一百民夫,三日内集结。」
狄仁杰问道:「可是有营造之事?」
官员皱眉:「使君的吩咐,你只管照做就是了。」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若是按照他前两年的作风,此刻就该发飙质问了。
但在贾家这几年他一直在反思自己的过往,深刻检讨了自己的宦途。
所以他微笑道:「使君征召民夫,我这里就算是遵行……可还得有个名头。此去何处,要多久能回来,还请告之。」
否则他怎么去和那些民夫的家人说?
而且作为郑县县令,他有权询问。
官员冷着脸,「怎地,你还想质问使君?」
范金干笑道:「明府这几日太过劳累,怕是有些晕沉。」
狄仁杰累昏头了,别怪他。
官员面色稍霁,「照做。」
狄仁杰暗自咬牙,官员心满意足的回去交差。
刚走到门外,就听值房里狄仁杰说话。
「民夫去何处?多久能回来?」
这人有些轴啊!
官员回身,恼火的道:「你确定要知晓?」
官场上好奇心不能太强。包打听多是小吏,但窥探打听上官和同僚的事儿,这是犯忌讳的。
范金微微欠身,「此事……」
官员指指他,冷冷的道:「没问你!狄明府,此事乃是使君的吩咐!」
在使君二字上官员加重了语气,眼中多了厉色。
刺史的吩咐你一个县令难道还敢悖逆?回头收拾你!
许多时候官大一级压死人,若是激怒了顶头上司,那便是自寻死路,此后有无数小鞋等着你穿。
范金冲着官员讨好一笑,「此事下官来办,下官来办!」
这样台阶就有了。
这个范金不错!
官员冷笑,「此事老夫记下了。」
按理狄仁杰该低头了吧?
官员斜睨着他,刚想出去。
狄仁杰想到了自己的前一段仕途,就是毁于各种不知变通。
我该如何?
……
狄仁杰再问:「民夫去何处?多久能回来?」
范金张开嘴:「……」
从未有人这般顶撞上官过。
这位狄明府想干啥?
官员跺脚,「此事老夫自然会禀告给使君,狄明府好自为之!」
狄仁杰近前一步,认真的道:「民夫去何处?多久能回来?若此事不能明说,请恕我不会答应。」
官员冷哼一声,随即出去。
身后范金苦笑,「明府,此事……哎!」
……
廖友昌是科举出仕,宦海多年,一直在下面挣扎,熟悉底层行政构架和运行情况。但升官并非是你觉着自己牛逼了就能升,所以他一直不大得意。直至前几年搭上了李义府这条线后,廖友昌才走上了升官快车道。
廖友昌相貌堂堂,满脸正气,只是擡眸,就有令人心中一凛的威严。
「狄仁杰追问民夫去向?」
官员点头,「下官无能。狄仁杰不断追问,下官数度暗示,却被此人无视了。」
廖友昌微笑道:「此人到了华州后老夫就打听过,他当年也是科举出仕,可却不谙世事,得罪了许多同僚和上官,最终辞官,随后就没了消息,没想到再度出现却是来了郑县。」
官员说道:「原来如此。如此说来此人就是个愣头青,这些年依旧如故。」
廖友昌微微皱眉,「郑县这里被狄仁杰堵了回来,其它县会如何?此事若是办不好,李相那边定然会说老夫无能。」
可李义府并未让你从华州征收民夫去帮忙。
只是你自己想讨好李义府而已。
官员说道:「狄仁杰强硬,下官以为……要不就从其它县多征发些民夫?」
廖友昌轻轻叩击着案几,突然冷笑,「李相如今如日中天,若是被一个县令给拦住了此事,岂不是笑话?那个范金说是愿意办,那就让他去办,至于狄仁杰……等此事完了老夫再和他计较。」
官员随即去了。
廖友昌在给李义府写信,信中谈及了华州官吏听闻李相迁徙祖坟的主动请缨,华州派出三百民夫虽说不多,却是他和官吏们的一片心意……
要想升官就得找到大腿,也就是找到赏识你的人。你要说哥有本事,凭本事就能逆袭……无数骄傲的初出茅庐者们都倒在了宦海的岸边,连大海的中间都看不到。
「使君!」
正在斟酌词句的廖友昌不满的道:「何事不能晚些说?」
官员进来了。
「使君,下官去寻了范金,范金也答应了,可没想到狄仁杰却出面呵斥下官……」
廖友昌冷着脸,「他这是故意要为难老夫吗?」
这话里带着煞气。
官员束手而立,「狄仁杰胆大妄为,下官看正是如此。」
「这是把所有的路都给堵住了。」廖友昌面色百变,「狄仁杰原先就是得罪了同僚和上官,这才黯然辞官。如今他故态复萌,一旦被打下去,从此宦海便与他无缘了。」
官员说道:「使君,可李相的事要紧呐!」
廖友昌点头,「是啊!先把此事弄好了再说。」
官员尴尬的道:「可狄仁杰软硬不吃。」
廖友昌定定的看着案几上的茶杯,平静的道:「先弄走他。事后寻个事丢在他的头上。到时老夫上疏朝中,谁能护着他?」
官员笑道:「吏部怕也颇为头疼此人,此后他再也别想为官。」
「若是能让他下狱最好。」廖友昌擡眸,眼中迸射出阴冷之色。
……
「明府,刺史那边令你去长安禀告去岁郑县赋税欠缺之事。」
范金带来了这个『好消息』
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狄仁杰默然良久。
「好!」
范金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看门外没人,这才低声说道:「明府,使君那边……怕是不会善了。」
……
狄仁杰离开郑县的当天午时,州里和县里的官吏出动了。
「王福,你家出一人。」
这是一个普通百姓家,王福是父亲,下面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老大二十一岁,刚成亲。
老二十九岁,有些愣头愣脑的,但身体结实。
老三十五岁,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闺女十二岁,最是娇憨,此刻就在门内怯生生的看着阿耶和官差说话。
王福脸上的皱纹都绽开了,堆笑道:「今年的赋税还未开始吧?」
小吏冷着脸,「何时开始你说了算?」
「是是是。」
王福点头哈腰的,「老夫这便收拾东西,这便去。」
小吏看了他那斑白的须发一眼,骂道:「王老大,你这个畜生,看着你阿耶大把年纪去干活不成?」
王老大上前,「我去!」
王福骂道:「去什么去?你刚成亲,好生在家。」
王老二默不作声过来。
「就他了!」
小吏说道:「马上走,家里要准备什么赶紧。」
「二郎……」
王福瞪眼,可王老二却说道:「阿耶,你年岁大了,昨夜还听你说腿疼。」
小吏喝道:「就王老二了,赶紧!」
家人赶紧准备了干粮和换洗衣裳,又给了些零散铜钱,一家子把王老二送到门外,王福悄然给了小吏两文钱。
「敢问这是去何处?」
小吏掂掂铜钱,两枚铜钱在手心里翻滚落下,碰撞声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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