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1/2)
「五郎要学的是制衡。」
李治和武媚在说着东宫目前的局面。
「张文瓘颇有才干,在朕这里不敢喧宾夺主,可面对五郎时难免会有些轻视,于是和戴至德等人联手,让五郎颇为无奈。」
武媚说道:「此等事若是换了陛下这里,只是冷眼观之,寻个机会敲打一番,若是再不知趣,径直弄到地方去为官,如此他自然明白何为君臣之道。」
王忠良打个寒颤,觉得戴至德等人的运气不错,若是皇后去处置东宫事务,怕是会出人命。
「陛下。」
去打探消息的内侍来了。
「如何?」
李治问道。
武媚说道:「五郎若是宽慰戴至德太过,便是低头太过。太子对臣属低头,威权何在?」
内侍说道:「先是萧德昭斥责了戴至德等人,随后争执。太子突然说了一番话……当以律法为重。」
帝后齐齐皱眉。
对于他们而言,律法只是工具。太子是未来的帝王,若是不能明白这一点,所谓的仁慈反而成了弱点。
「太子说律法之外尚有雷霆,萧德昭说雷霆必然来自于上位者……太子点头。」
帝后相对一视。
「五郎竟然学会了制衡?」李治不敢相信,「叫了来!」
太子来的很快,看着很是平静。
李治笑道:「听闻你一番话让戴至德等人低头了?」
李弘讶然,「阿耶,不是低头,而是知晓了如何尊重我这个太子。」
这小子!
李治牙痒痒,「你是如何把萧德昭拉了过去?」
呃!
李弘显然有些不大情愿说这个,甚至是有些羞耻感。
「说!」
皇后断喝一声,李弘哆嗦了一下,「昨日赐食,我令人给了萧德昭一截竹子。竹孤直,有节……孤直有气节……」
帝后都在微笑。
这个儿子啊!
「萧德昭明白了,私下求见我,说了一番话,表示以后定然要做个直臣。」
李治问道:「你觉着萧德昭能成为直臣吗?」
皇后微微摇头。
李弘说道:「直臣与否在于上位者的制衡和统御。上位者需要直臣,那么自然有人会把直臣奉为自己的座右铭,当年的魏征便是如此。」
李治哈哈大笑。
武媚笑道:「能做到萧德昭这等地位的臣子,所谓孤直和忠心只是他的招牌,他们就靠着这个招牌为官……魏征也是如此。你要记住……」
李弘说道:「能做到重臣的官员就没有傻子,不可能愚忠,更不可能孤直。」
武媚:「……」
五郎学会抢话了啊!
但我为何想笑呢?
李治欣慰的道:「你竟然能明白这个道理,朕还有什么担心的呢?记住了,帝王越出色,臣子就越忠心。帝王平庸软弱,臣子就会生出别的心思。」
李弘低头。
这话和舅舅说的异曲同工,都是从人心这个角度出发,去剖析臣子的心态。
「舅舅说……」
李弘吞吞吐吐的。
李治冷着脸,「他又说了什么?」
他发誓若是贾平安再给太子灌输那些激进的想法,回头就亲手吊打。
李弘说道:「舅舅说君臣之间就是在互相利用,臣子想一展抱负,想名利双收;帝王想的是国家昌盛。如此二者一拍即合。不过这是合作,合作不会有什么忠心,有的只是帝王对臣子的利用,和臣子对帝王的忌惮和信服。」
他擡眸,「阿耶,这话……可对?」
帝后沉默。
李弘有些忐忑,「阿娘……」
武媚擡头,「嗯?」
李弘说道:「你下次别再打舅舅了,好大的人了,打着好可怜。」
李治摆摆手。
等太子走后,李治骂道:「他连这等话都敢对五郎说,胆大妄为。」
「说了是关切,是真心实意。不说才是虚情假意。」武媚冷眼看着皇帝,「你看平安在外朝可曾给那些官员说过这等贴心贴肺的话?他是担心五郎吃亏,这才把自己的领悟教授给他。」
李治当然知晓在这个道理,只是从未有臣子给太子剖析过这些关系,而且剖析的血淋淋的,把所谓的君臣颜面一一剥开,露出了内里的现实和狰狞。
从未有什么君臣相得,有的只是互相试探后的互相妥协。
能明白这个道理的,基本上不会平庸。
「炀帝就是不知晓妥协,最终身死国灭。五郎……他能教导五郎这些,朕很是欣慰。」
李治是真的欣慰,「当年舅舅在时,说的最多的是让朕孝顺,让朕仁慈……可这些道理却从不肯给朕分说。他不知晓?定然知晓,只是他忌惮朕,骨子里想糊弄朕罢了。」
武媚看着他,「平安这般真情实意,陛下可不能虚情假意。上次西域那边进贡了些好玉石,要不就赏赐些给平安吧。」
李治无奈,「只有两块。」
武媚觉得皇帝真的抠门,「那多大的一块,径直解成数块就是了。」
那么大的好玉石解成几块……
王忠良见过那两块玉石,颇为震撼。想到玉石会被解开,他不禁觉得是在暴殄天物。
但皇后说的……咱一定支持。
「那两块朕这里要留一块,剩下一块原先准备给你……」
李治看着皇后,心中转动着二桃杀三士的念头。
想让我毒打平安一顿?武媚说道:「臣妻这边倒是用不上这个,要不就解了吧。」
陛下没退路了。
王忠良见过帝后之间的多次交锋,大多以皇后的胜利而告终。
这次从九成宫归来后,皇后好像又厉害了些。
李治干咳一声,「解就不必了,不过臣子用这等大块的玉石却不妥当,要不……那边顺带送来了十余西域少女,都赏赐给他吧。」
这……
王忠良觉得赵国公的腰子危险了。
但皇后却柳眉倒竖,「陛下这是想让平安家宅不宁吗?」
李治怒了,「朕赏赐臣子美女,臣子无不感激零涕,就你阿弟夫纲不振,后院无能,以至于连女人都不能降伏……你为何不出手?」
你冲着朕这般凶悍,却对你阿弟这般温柔,那为何不出手?
武媚说道:「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李治:「……」
王忠良觉得皇帝迟早会吐血而亡。
……
「你不怕被帝王忌惮?」
李𪟝如今已经不大管事了,近乎于荣养。
贾平安说道:「做事凭着本心而为,错了坦荡,对了坦荡,若是帝王忌惮,我便彻底丢开兵部那一摊子事,从此逍遥快活。」
李𪟝笑道:「逍遥山水之间固然好,不过你才多大?正是有作为之时。对了最近陛下才考量是让张文瓘进朝堂还是窦德玄……」
李𪟝不动声色的就给了贾平安一个重要信息。
贾平安和窦德玄关系不错,若是他进了朝堂,支持新学的就多了一人。
但贾平安觉得窦德玄的机会更大一些。
「老夫老了。」
李𪟝坐在案几后面,须发斑白,脸上的皱纹渐渐深刻。
「老夫想去终南山转转,不过却寻不到好马车。」
李𪟝七十多岁了,如今在朝中也就是做个吉祥物,没大事不发言。
现在他也没了忌讳,言行越发的随性了。
李敬业听闻祖父想去终南山转悠,需要一辆好马车,就去了东西市询问那些匠人。
「只管弄了最好的出来,钱不是问题。」
李敬业测试了不少马车,都不满意。
怎么弄?
李𪟝很享受孙子的孝心,只说随便就是。
他依旧能骑马,但长途骑马会觉得折腾,晚上骨头疼,睡不着。
皇帝也听闻了此事。
「英国公老了。」
李治想到了从前,「朕刚登基时,满目皆是关陇的人,唯有李𪟝如中流砥柱般的挡在了朝堂之上。说是劳苦功高不为过。他想去终南山转转也好,若是马车不好,宫中弄一辆给他。」
宫中出了一辆马车,说是皇帝赏赐给英国公的。
但马车没能进英国公府的大门。
李尧说道:「阿郎说不敢受。」
李𪟝虽说言行少了顾忌,但依旧知礼。
皇帝据闻龙颜大悦,当即赏赐了金银。
「手太散!」
贾平安在家中说道:「倭国那边的金银源源不断的送来,陛下这是觉着有钱了。」
「兄长!」
李敬业来了。
他看着毛焦火辣的,「宫中的马车真是好,我试了试,震动小了许多,可阿翁就是胆小不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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