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怎地,该废后不成(1/2)
长安城中的某处豪宅灯火通明。
一群衣着华贵的男子坐在堂中,各自身前的案几上有精美酒菜。
卢顺载和崔晨都在。
「窦德玄这是疯了吗?」
上首的男子看着四五十岁,神色从容,「他这是在为新学张目,为贾平安张目,他难道不知新学便是我等士族的生死大敌?老夫看他知晓,但为何如此?」
「兴许是老了吧。」
一个男子笑道:「窦德玄六十余岁了,还能活几年?老糊涂了吧。」
众人微笑。
「阿郎,王公来了。」
上首的男子笑道:「他去劝说窦德玄,多年的交情,想来应当有结果了吧。」
王公一进来就骂道:「那条老狗,疯了!」
卢顺载讶然,「何出此言?」
王公说道:「他明说了要为新学张目。」
崔晨眸色冰冷,「你可说了他一意孤行的坏处?」
王宫苦笑,「说了,老夫暗示了他,若是一意孤行,此后必然一路荆棘。」
崔晨问道:「他是如何答的?」
「那便一路披荆斩棘!」
烛光摇曳,照着那些惊讶的脸忽明忽暗。
……
人活世间首先是利己,这是本能。
有些人利己成了习惯,就会觉着这个世间都欠自己的。
有些人会觉着自己就是神祇,身处云端,众生都在下面匍匐着。
「他们习惯了如此,所以当有人说要以天下为重时,他们就会觉着此人是异类。」
贾平安在给王勃和老大授课。
兜兜是不参加这等小课的,此刻正在后院和两个弟弟玩耍。
王勃微微皱眉,「先生,以前我便是如此,觉着自己高处云端之上俯瞰众生。」
「没觉着有问题吗?」
贾平安问道。
王勃摇头。
「都是人,所谓的优越感来自于出身和能力。来自于能力也就罢了,如此有能者居之。来自于出身的优越感有些蠢。就因为出身你就能俯瞰众生,可出身只是一时。」
贾平安认真的道:「此刻越嘚瑟,越造孽,以后的报应就越多。」
看看史册,那些贵人最后的结局如何?
越是嘚瑟的,最后报应越惨烈。
「人活着总得有梦想,出身尊贵是好事,可你这一生总得要做些什么,而不是骄奢淫逸。」
王勃想了想,「我想做学问。」
「你的性子太嘚瑟,若是做学问活不长。」
王勃太爱出风头了,这样的性子但凡遇到对手会憋屈吐血。
贾昱突然说道:「阿耶,那些人以家族为重,窦公突然以天下为重,就像是狼群中的一头狼说自己从此改吃素了……」
王勃愕然。
贾平安看着儿子,「说得好!」
……
凌晨起床,窦德玄先在庭院里缓缓走了一会儿,随后吃早饭。
「阿耶,要不致仕吧。」
儿子的话让窦德玄楞了一下,旋即微笑,「无需担心你等的前程。」
他出了家门,随从牵来马。
「阿耶,我不担心前程。」
儿子出来,「我只是担心阿耶。」
窦德玄微笑道:「无需担心。」
他上马出发。
出坊门,一路能看到不少官吏在往皇城和大明宫赶。
皇帝去了大明宫,但不少部门依旧留在了皇城中。
到了皇城前,窦德玄下马。
「老狗!」
有人在后面嘀咕。
窦德玄敏锐的察觉到了敌意。
「吃里扒外,也不怕子孙报应!」
「老而不死是为贼!」
刘祥道过来,低声道:「忍一忍吧。」
窦德玄说道:「前隋时老夫在国子学就学,彼时同窗之间学业差不多,于是皆安。突然一日来了一个学生,学业尤精,于是老夫便心生惧意,担心自己由此不再出色……他们此刻便是这样。」
刘祥道看了那些人一眼,「是啊!原先大家都学儒学,你好我好大家好,都差不多。可突然来了个新学,打破了安稳的日子。」
「新学子弟在户部颇为出色。」窦德玄说道:「他们计算精妙快捷,更出色的是他们对理财颇有研究。那些官吏有些不安,觉着自己本来够出色,却在新学子弟之前黯然失色,不少人迁怒于那些子弟……」
他叹道:「人呐!自己弱了不该去嫉妒谁,而是该找准自己的位置,一步步走下去。」
「他们在不安。」刘祥道说道:「更有些恼羞成怒。」
「窦德玄,你这条老狗!」
此刻天色微明,皇城前颇为安静,这一声叫骂堪称是石破天惊般的引人瞩目!
窦德玄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回身喝道:「谁?」
没人回答!
一股古怪的气氛。
有人骂道:「缩头乌龟!」
那人依旧没动静。
刘祥道变色,「窦公,你的威信……」
被人当众叫骂而无可奈何,对威信的打击不言而喻。
窦德玄恼火,但却无可奈何!
他面色涨红,鼻息咻咻。
他看着那些官吏。
定然有人看到了叫骂的那人,但此刻却无人站出来指证。
窦德玄站在晨风之中,突然生出了一股悲凉之意,一双老眼红了。
「老夫……」
刘祥道劝道:「罢了,回头……哎!」
被人当众叫骂老狗啊!!!
一骑突然来了。
「很热闹啊!」
贾平安下马,随手召了一个小吏过来,「发生了何事?」
小吏缩头缩脑的,「有人骂窦尚书老狗。」
窦德玄深吸一口气,但眼眶却越发的红了,「小贾,此事你莫管!」
贾平安笑了笑,「谁骂的?」
窦德玄昨日为他背锅站台,今日就被人痛斥为老狗!
贾平安笑吟吟的问道:「谁骂的?」
没人回答!
窦德玄觉得一股子窝囊气在胸腹那里集聚着。
贾平安再问道:「谁?」
一个小吏突然指着一个官员喝道:「国公,就是此人!」
「宋简!」
众人愕然。
随即释然。
宋简的妹妹嫁给了士族中人,所以他自己也被带挈着官运亨通,如今竟然是察院的主簿。
御史台分为三个部分,察院是监察御史的部门,杨德利就在察院任职。
察院职责很广泛,不但能分察百僚,还能巡按郡县,纠视刑狱,肃整朝仪。
所以这个主簿的含金量不低。
而且一般谁敢得罪御史台的人,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宋简冷笑,「非我所言!」
小吏说道:「国公,就是他!」
贾平安走了过来,「安心,回头我护着你!」
小吏是兵部的人,贾平安自然护得住他。
宋简说道:「这里是皇城之外,你欲何为?」
是啊!
而且周围就有御史在!
贾平安走到他的身前。
「该问问为何叫骂窦公!」
「骂的太难听了,老狗……这是死对头才敢这般骂。」
「他的妹妹嫁给了士族中人呢!他怕个屁!」
「……」
贾平安伸手拍了一下宋简的肩膀,「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宋简冷笑,「你动我试试?」
「好!」
贾平安出腿。
咔嚓!
不少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很细微,但在此刻却格外清晰。
宋简面色一滞,随后呯的一声倒在地上。
「嗷……」
断腿的剧痛让他声嘶力竭的惨嚎着。
贾平安拍拍手,看着众人,「他说了,让我动他试试,试试就试试吧。」
贾平安走了过去。
窦德玄迎了过来。
「不该!但痛快!」
「世间不该之事多了去,可那些人依旧做的不亦乐乎。」
在场的几个御史心态炸裂了。
「当着咱们的面踢断了宋简的腿……」
「这可是咱们察院的主簿!」
「弹劾!」
弹劾没商量!
几个察院的官吏冲着城门喊道:「有人行凶了!」
更多的官吏喊了起来,「贾平安行凶了!」
宋简的断腿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下就炸了。
守门的军士无动于衷,有官员去质问,「你等为何不管?」
带队的将领木然道:「管什么?」
官员骂道:「拿人啊!」
将领用那等『你真蠢』的眼神看着他,「上次赵国公还在皇城外杀了一人。」
官员:「……」
贾平安到了兵部,事儿已经很热闹了。
「国公,御史台炸了。」
吴奎觉得贾平安真的是胆大包天。
「炸了就炸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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