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小贾……疯了(2/2)
张或低声道:「先前有人看到了二十余骑,往沿河村去了。」
陈欧的眉颤了一下,然后说道:「武功是个好地方,要劝农耕。」
「是。」张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欧起身,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拢了一下,「武功有名山,亦有名人。隋炀帝葬于此,前汉苏武亦葬于此,为官者当去看看这两所墓葬。隋炀帝身死国灭,苏武不屈,流芳千古。」
「是。」张或低头。
陈欧走了出去。
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百骑武阳伯奉命而来。」
「御史李默。」
外面随即默然,脚步声缓缓而来。
县廨里的官吏都出来了,齐齐看向外面。
贾平安当先进来。
陈欧拱手,「某陈欧。」
此人面色微黑,神色从容,看似有恃无恐。
你以为小圈子能救你?
贾平安摇摇头,「沿河村之事为何?」
这是问话。
也是进程。
陈欧一旦说谎敷衍,这便是罪上加罪。
李默在边上观察着,准备在陈欧狡辩时出手。
「并无虫灾。」陈欧没有抵抗,认罪了。
贾平安一怔,「为何谎报虫灾?」
李默怒道:「沿河村谎报虫灾,豁免一年赋税,随即边上的村子察觉不对,就喧闹不休,武功县处置不当,致使重伤二人,陈欧,你好大的胆子!」
陈欧默然。
张或擡头,「武阳伯,李御史,此事……有苦衷。」
「什么苦衷?」事情太顺利,贾平安觉得自己应当去爬爬武功山。
张或说道:「沿河村的丁口悍勇有力,历来入府兵的都不少,上月传来消息……」
他看了陈欧一眼,「跟随去征伐阿史那贺鲁的府兵战死五人。」
贾平安猛地一惊。
那一战他也参与了,领左虞侯军。
「战死五人?」
一般情况下,征召府兵出战不会从一个地方,比如说这个折冲府征召三十人,那个折冲府征召五十人,绝不会出现大规模从一个地方征召府兵的情况。
贾平安面色铁青的问道:「为何谎报虫灾?」
他依旧记得和阿史那贺鲁那一战。
那些府兵们高呼酣战,哪怕是身陷重围也毫无惧色。
五人!
竟然从一个村子里征召了五人!
这是谁干的?
当地折冲府逃不掉责任!
张或眼中有怒色,「沿河村本就人口不多,战殁五人,五户人家就毁了,父母亲人哀痛病倒,村里出钱医治……可恰逢村中多人病倒……这赋税如何能收?明府去了沿河村,见此惨状,为之涕下,当即上奏疏,说是虫灾……不说虫灾说什么?说什么能豁免了赋税?」
李默冷冷的道:「其情可悯,可万事当由朝中来决断,谎报虫灾,引发民变,当严惩!」
陈欧说道:「某知晓此事不妥,如此便回长安待罪。」
他没有抗争,也没有愤怒。
贾平安回身道:「去,叫了当地折冲府的校尉来。」
李默皱眉,「此事先定下了再说。」
所谓夜长梦多,他担心小圈子出手,到时候他和贾平安就麻烦了。
「不着急。」
贾平安慢条斯理的,「进去说话。」
他进了值房,又叫人去煮茶,看着就像是来旅游的。
可等当地折冲府校尉孙重山来了后,贾平安的咆哮声震动着整个县廨。
「为何从沿河村抽调五名府兵?别的地方的人都死光了?若是死光了,你这个校尉为何不去赴死?」
孙重山面色苍白,「下官有罪。」
「你是有罪,十恶不赦!」贾平安怒了,「为何从沿河村抽调了五名府兵?说话!」
孙重山擡头,「下官……」
「你想贪功!」贾平安握着皮鞭,怒不可遏,「沿河村的府兵悍勇有力,若是在厮杀中得了上官的赞许,回过头你就能得到夸赞……操练得力,尽忠职守,可你特娘的却葬送了五个家庭,你死有余辜!」
孙重山跪下,「从消息传来开始,下官就夜不能寐,懊悔不已,只想战死沙场。」
贾平安喘息着,「他们是如何战死的?」
同袍战死后,有人亲眼目睹后,就会把他战死的情况说清楚,报给地方和家人。
孙重山说道:「说是……当时左虞侯军从侧翼冲杀阿史那贺鲁的大军,他们五人冲杀在前……」
贾平安闭上眼睛。
那一战他先大败朱邪孤注,随即和梁建方会和。
大军厮杀,大唐的步卒扛住了敌军的冲击,随即梁建方令马军突击。他当时带着麾下数十骑,突然从侧翼杀了进去。
敌军慌乱不堪,但旋即猛烈反扑,贾平安的身边有人保护,所以安全无恙。但麾下却倒下了十余骑。
那十余骑中……
「那一战,某领左虞侯军。」
孙重山愕然,「竟然如此?」
「他们在某的麾下!」
贾平安猛地一脚踹去!
孙重山倒下,却一声不吭。
李默在外面听到贾平安踢打孙重山,就想进去。
包东摇头,「李御史,这是军中之事。」
军中和地方不同,处罚也不同。
「那些儿郎悍勇,可你!」
贾平安握住刀柄,想一刀剁了孙重山。
「武阳伯!」
雷洪进来,担心他一时冲动动手。
贾平安闭上眼睛,「某闭眼就能想到当时那一战,那些兄弟奋勇厮杀,击溃了阿史那贺鲁,万众欢呼啊!可有谁知道一个村里的五名府兵倒在了身后。」
「某……万死!」孙重山哽咽了起来。
「带他出去。」
孙重山必须要严惩。
但沿河村之事……
贾平安在值房里待了一会儿,「请李御史进来。」
李默进来,就站在门内,不敢靠近贾平安。
「某以为,陈欧此事有罪。」
李默点头。
「但其情可悯,其心无邪。」贾平安说道:「当可功罪相抵。」
李默皱眉:「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没有什么相抵。」
「他为的是百姓!」贾平安觉得李默就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偶,「沿河村……大唐的赋税是连带的,村里病倒多人,只是治病就让村里返贫。赋税连带,一家不交,邻里就得为他家填补……沿河村这等情况如何填补?」
邻保制从先秦开始,一直延续了下来,而赋税也是邻保包干,这是一项懒政。
比如说有人不在家,那么他今年的赋税却不能少,就得补上。甚至有地方村正和里正等联手把这等人的田地卖了,用于缴纳赋税的情况。
所以有的地方一旦发生了邻居跑路不在家,邻居也会跟着跑路。
为何?
因为不跑路这家人的赋税你们几家人得补缴。
李默摇头,「此事他当上疏朝中,而不该哄骗。」
这个老头!
贾平安低声道:「万事有例外。」
李默还是摇头。
贾平安明白了。
那些人让李默跟来,只是因为李默刻板,不知道变通,如此就公事公办。
可他现在不想公事公办。
「李御史!」
「李大爷!」
李默拂袖,「胡言乱语!」
贾平安怒了,「那你就装作没看到。」
「无耻!」
李默出去。
晚些他的随从来了。
「李御史说了,他偶感风寒,无法视事。」
老李!
李大爷!
你特娘的果然还是个人,不是个人偶!
「哈哈哈哈!」
值房里传来了贾平安得意的大笑声。
接着他就去了沿河村。
「是何疫病?」
「腹泻发热,死了好几个了。」
贾平安仔细询问了他们最近的情况。
「消息传来后,咱们都去那五家看望,随后村里各家出钱置办了饭菜,吃了之后就……」
这是群体食物中毒!
贾平安黑着脸,「这是自作孽!」
村正苦着脸,「武阳伯,我等死不足惜,可明府为了沿河村待罪,我等于心何忍。」
贾平安随即去了闹腾的那几个村子。
几个村正被他叫了来。
两日后,他和李默回到了长安。
「如何?」
朝中的君臣都在。
贾平安说道:「陛下,臣去了武功县,发现那沿河村确实有虫子,村中多人被咬伤,随后腹泻,加之五人战殁,沿河村确实该豁免赋税。」
李治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长孙无忌觉得贾平安被人换了个芯子。
许敬宗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小贾……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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