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位卑未敢忘忧国(1/2)
天气冷了,阿福就喜欢坐在屋檐下,但手中必须要有个东西拿着,否则不自在。
咔嚓!
竹子在巨大的咬合力下轻松撕裂,咀嚼几下。
嗯!
硬是要得!
阿福懒洋洋的吃着竹子,老龟就在脚边,动都不敢动。自从上次被兜兜发现了它喜欢偷东西后,阿福就接过了管教的重任。
「阿福!」
兜兜跑了出来,见老龟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就板着脸道:「下次还敢不敢了?」
老龟自然没法回答,只是缩缩脖颈。
兜兜坐在了门槛上,双手托腮问道:「阿福,大兄还没放学吗?」
嘤嘤嘤!
阿福暂停了一下进食。
兜兜叹息一声,「我想大兄了。」
「阿姐!」
贾洪来了,小胖墩跑起来左右摇摆,那张脸总是在笑,喜气洋洋的。
「二郎,咱们去爬树。」
兜兜眼前一亮。
贾洪用力点头,「好呀好呀!」
贾东也来了,看着冷清。
「三郎去不去?」
兜兜有些大姐头的风范。
贾东摇头,「会吃亏。」
哈!
兜兜昂首带着贾洪走了。
贾洪说道:「三郎你胡说。」
贾东回身,「不信我就去看看。」
三人寻到了一棵树。
「看到没有?」
兜兜指着树干,「今日爬到那里。」
贾洪很老实的嗯了一声,接着就抱着树干吭哧吭哧的爬。可他一个小屁孩哪里爬的上去。
「我帮你!」
兜兜托着他的屁股往上顶。
「谁在那?」
云章过来了,兜兜马上抱住贾洪。
「二郎我都说了别爬树,你总是不听。」
晚些三个孩子到了两个女主人的身前。
「二郎为何要爬树?」
卫无双板着脸。
贾洪很老实的道:「好玩。」
贾东看了他一眼.
「罚你明日识字五个。」
贾洪苦着脸,「阿娘……」
「阿耶都没用!」
卫无双很是恼火。
三个孩子随即出去。
贾洪抽噎,「我好委屈。」
贾东冷冷的道:「早跟你说了不信。」
兜兜马上安慰,「回头我给你好吃的。」
贾洪马上开心了,拍手道:「阿姐好。」
贾东瘪嘴。
晚些兜兜送来了美食。
「好吃!」
贾洪用力嚼,可却嚼不动。
「是肉干,阿娘最喜欢吃,我拿了不少。」
兜兜给了贾东一块,贾东怀疑的看了一眼,「这是什么肉?」
「好像是吐蕃那边来的,阿耶特地为阿娘寻来的什么牛肉干。」
三个孩子并排坐在门槛上吃肉干。
「大兄!」
贾昱背著书包回来了。
「嗯。」
和弟弟妹妹们见个面,贾昱就进了房间。
「大郎今日学业如何?」
卫无双觉得自己越发的像是夫君说的老母亲心态了。
「还好。」
贾昱说道:「今日学里都在议论东西市的布匹大战,说是阿耶擡棺上阵,阿娘,可是如此?」
若是亏空了那些布匹,那个大窟窿谁都堵不住,说是擡棺上阵也不为过。
卫无双问道:「你阿耶为了百姓和天下愿意如此。」
贾昱说道:「学里好些同窗说阿耶悲壮,他们都说回家要劝说家中不要去买那些便宜的布匹。卢国公家中的孙儿还说要回家劝家中不要参与。」
卫无双轻轻叹息,「人各有志,咱们不是一路人。」
程知节的娘子是清河崔氏出身。
崔氏在这一战中依旧是中坚力量。
苏荷问道:「大郎可是担心了吗?」
贾昱点头。
贾平安刚好到了门外。
贾昱说道:「我担心阿耶,可今日那些同窗提及阿耶时都是钦佩有加,我突然就觉着骄傲。」
年少时,父母是孩子的骄傲和依靠。年迈后,孩子是父母的骄傲和依靠,这便是一个轮回。
饭后,贾平安去了前院。
「今日倒是收拢了不少消息。」
狄仁杰拿出一张纸,王勃站在他的身后。
「银币之事令那些世家豪强颇为震惊,刚开始他们是想降价两成把家中的布匹大部抛售掉,可你在东市坐镇,一步步的把价钱打压到了五成,腰斩了那些世家的储蓄,但这是两败俱伤。」
狄仁杰擡头,「有人说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让你遗臭万年。」
贾平安笑了,「他们依旧认为历史是由自己书写,可以指鹿为马,指黑为白?想多了。」
王勃问道:「先生,他们为何要抛售?」
「这个问题涉及到了许多。」贾平安也趁机开一课。
「先生等等。」
赵岩来了。
这是担心我,所以来看看。
贾平安心中温暖,「说到这个就涉及到了那些人家的收益组成,不论是士族还是门阀,或是豪强,他们的财富大多来源于田地,其次是生意等等。」
「佃农和隐户为他们耕种田地,原先该缴纳给朝中的赋税都转交给了他们,这些赋税中有粮食也有布匹。」
「布匹作为货币使用……赵岩给子安说说。」
有事弟子服其劳,这种感觉挺爽。
这是代师授艺……王勃有些别扭。
「从朝中的本意来说,自然是希望用金银铜来作为货币,可现实中缺少金银,铜也匮乏。大唐偌大的国家,那些种出来的粮食买卖你得要铜钱吧?柴米油盐得要铜钱吧?包括朝中花销也得用铜钱……可大唐缺铜,这便造成了市面上钱币不够的麻烦。」
赵岩说的很是深入浅出,让狄仁杰颇为赞许。
「一个国家的人口和生产力结合便是市场,这个市场需要多少钱币由此而来。大唐的铜钱显然并不足以满足这个市场,于是布匹等物就摇身一变,变成了货币。」
贾平安补充道:「也就是钱荒。」
赵岩笑道:「正是。先前说寻到了银山,可说是说,没见到真金白银也无人相信。但银币一出,谁都信了。」
王勃不解,「为何?」
赵岩说道:「第一次就铸币五万枚,你想想,若是后续没了,对于陛下和朝中的声誉就是一次沉重的打击。所以朝中铸币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银山属实,而且每年出产不少。」
小子!
狄仁杰不加掩饰的赞美着:「平安你这个弟子让我艳羡不已啊!」
贾平安拿着自己的小茶壶,惬意的喝了一口,「自己收去!」
赵岩赧然一笑,「那些人算到了这个局面,自然也就算到了布匹等物会贬值。」
王勃突然想到了什么,「银币多了,市面上就不差钱了,如此布匹等物自然就退回到了原先的作用去……做衣裳。」
「对。」赵岩觉得这个小师弟还是不错,「如此布匹价格就会跌,你要知晓,不管是朝中还是那些士族豪强,手中的布匹数量多的吓死人。若是布匹跌价,他们手中的财富就会缩水。更要命的是,布匹不能作为钱币使用,他们家中储藏的巨量布匹卖不动,这个才是他们惧怕的。」
「天下人就那么多,每年做衣裳也就那么多,他们的布匹能卖给谁?」
赵岩说道:「所以他们需要尽快降价抛售。可先生却坐镇东市,不断压价,击破了他们抛售的美梦……要么超低价吃个大亏,要么就出局。」
王勃默然,晚些说道:「他们见多识广,知晓许多百姓无法知晓的消息,如此他们这便是哄骗百姓,想把自己的损失转嫁给百姓。先生,他们家财巨万,布匹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就算是损失些也谈不上伤筋动骨,为何还要转嫁给百姓?为何如此贪婪?」
他有些茫然,「那些世家大多有家学传承,家学的根基多是儒学,儒学教授出来的不是君子吗?为何他们还这般贪婪?」
赵岩微微摇头,觉得小师弟太天真了,「子安你有些天真,儒学所谓的薰陶是有用,可人性本恶,做君子只是因为诱惑不够。十钱百钱自然能做君子,可当面前摆着万钱十万钱时,能做君子的有几人?」
「人性不能考验。」贾平安总结了一句。
王勃有些失落,「也就是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君子的儒学,实则只是给了自己一张面具?」
这个总结很到位。
赵岩点头,「新学认为,要想维系社会道德,薰陶必不可少,但更多需要父辈师长的垂范。最后就是律法,律法比薰陶和垂范更重要,有了律法作为震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然一目了然。用律法去引导道德,用道德来反哺律法,如此天下大治。」
王勃拱手,「谨受教。」
王勃行礼后问道:「那村老和乡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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