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帝王的心都是铁石做的(2/2)
李弘令人松手,说道:「阿耶,先前我问舅舅方外的利弊,舅舅不答,让我自己去看史书,看看方外为何被帝王重用,而不是驱逐……」
李治淡淡的道:「你可知晓了吗?」
李弘点头,李治心中颇为惊讶,「小儿大言,若是不对,朕便罚你明日为两个弟弟授课。」
李弘不禁苦着脸……那两个弟弟让他颇为头痛,
李贤端着脸不好教育,更小的李哲却颇为顽皮,想教训吧还小,不教训吧得忍着。
「说说。」武媚笑了笑。
大人看孩子的世界就觉得分外的简单,孩子的言行举止在他们的眼中格外的幼稚,总觉得自己看穿了这一切……
李弘两眼放光,「我查了好些帝王关于方外的言论,阿耶,我发现一个秘密……」
李治负手,平静的问道:「什么秘密?」
李弘兴奋的道:「除去那些笃信方外的帝王之外,但凡看重方外的时候,都是国中矛盾重重之时……」
李治木然回身出去。
「阿耶……」
李弘不知阿耶这个反应是好是坏,就看向了武媚。
这个孩子啊……武媚过来,伸手摸摸他的头顶,欣慰的道:「五郎长大了。」
李弘的嘴角裂开,眼中全是欢喜之色,「阿娘,我说对了吗?」
武媚点头,「你说对了。」
她走了出去,一直走到了皇帝身侧。
「这等法子倒是不错。」李治温言道:「让五郎自己去史书中寻求答案。」
武媚双手拢在广袖中,微笑道:「平安教导五郎尽心尽力,若是换了个人,就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五郎,平安却不会,他喜欢让五郎自己去寻求答案。」
「每当国中不安稳时,帝王就会崇信或是重用方外,用方外来安定人心……高祖皇帝和先帝时都是如此。前隋更是如此……朕却过了。」
武媚轻声道:「此刻外面怕是要传来昏君的高呼了。」
李治淡淡的道:「朕不在乎这些,朕在乎的是盛世,是煌煌盛世。武帝虽说武功显赫一时,不过却把一个烂摊子留给了子孙,朕敬佩武帝,但却不取他这等竭泽而渔,肆意而行。」
……
「好些人说陛下乃是昏君。」
李淳风难得来一次贾家,贾平安赶紧令人弄了好茶招待。
「道门不少人寻了老夫,高呼陛下英明。」李淳风哭笑不得。
贾平安也楞了一下,不过想起两家的争斗也就了然了。
佛家是外来户,道门是本地户口。道门是根据本土文化发展起来的……
「那些高人整日炼丹,一心就想着飞升成仙,对红尘不屑一顾……好是好,就是太清高了些。」
所以道门一直被压制,可怜的被毒打。
李淳风笑着指指他,「对于老夫而言,道便是那些学问,飞升成仙,老夫从未想过此等事。不过老夫今日来是想告诉你……」
他的神色严肃,「那些士族门阀发动了,陛下那边应当感受到了煎熬……」
他担心贾平安不了解,「世家门阀和方外历来就有交情,此刻方外被帝王打压,世家门阀自然要为他们出头。」
晚些沈丘就来了。
「咱此次是私下出来。」
沈丘说了私下出来,随即就要了美酒,仰头就是几大口。
白皙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沈丘按按头发,「奏疏如飞雪,陛下开始置之不理,可后来太多,就令人整理……发现许多都是世家门阀的人……」
贾平安举杯喝了一口酒,淡淡的道:「前隋杨广时就是这等遭遇,陛下想做千古名君,自然要承受这等压制,否则一帆风顺……世间从未有一帆风顺的明君。」
沈丘微笑着再喝了几大口酒,起身道:「咱准备去弄几个人……」
「好走。」
贾平安并未阻拦。
沈丘走到了门口时回身,「帝后一体,陛下备受煎熬,皇后也无法独善其身,今日陛下并未上朝,有些发病了……是皇后临朝。」
阿姐这个……竟然临朝了?
女皇帝了啊!
贾平安颔首,沈丘摇头,「咱从不知你这般冷酷无情,不过这等事非同一般,你害怕自己粉身碎骨倒也情有可原,告辞了。」
贾平安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离去。
云章悄然上来,「郎君,此事非同小可……当三思而后行。」
「你至少没有怂恿我去为帝后分忧,我很欣慰。」
贾平安笑着起身,「帝王的心都是铁石做的,不过阿姐受苦,我却不能不出手。」
不说阿姐,大外甥遭罪他也没法坐视。
「奴不知那九人中谁是宫中的人,不过自从进了贾家开始,奴就再也没多望宫中一眼。」云章轻声道:「奴在贾家寻到了家的滋味。」
贾平安回身看了她一眼,「只要你把贾家当做是自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云章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当初出宫时,有人问奴是否愿意再回去,奴拒绝了。」
这个女人有趣。
和三花那等青涩的女子相比,云章就像是一颗熟透的枇杷。
「贾家从不辜负每一个心向贾家的人,我和娘子们不会,孩子们也不会。」
简单的一番话后,二人就完成了表态。
云章福身,「奴不胜欢喜。」
贾平安进了后院。
「无双,苏荷,我出去一趟,估摸着要夜里才回来。」
「知道了。」
三花摇摇头,「我到贾家多年了,可依旧无法想像郎君一家人就像是普通百姓家一般。当年我父亲若是有话都会令侍女去交代一声,随即出门……」
云章淡淡的道:「你父亲的好坏我不加评价,不过郎君这样的才是过日子。人活着不是要什么架子,而是日子。有人喜欢端着架子,觉着如此才能展示自己的威严;有人……如郎君就喜欢轻松度日,自己惬意,家人也惬意。」
三花面色有些难看,云章轻笑道:「人生数十载,谁也难说谁的日子好?不过蝇营狗苟,勾心斗角,何如惬意。」
鸿雁羡慕的道:「云章你说的真好,当初郎君和表郎君再一起住时,更是简单……」
那时候老贾家两兄弟吃一顿羊肉就美滋滋的靠在一起扯淡,说着在华州的艰难日子。
三花等云章走后就寻了个宫中出身的侍女问道:「云章在宫中是做什么的?」
侍女看了她一眼,「比你强。」
那眼神中多了些轻蔑,「你家是高丽权贵吧,不过云章当年得意时,那等手段……你莫要因为先前那番话就对她怀恨在心,否则你哪日倒霉了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三花心中一紧,强笑道:「我为何要怕她?」
侍女呵呵一笑,「她无需你害怕,更无须对付你,但你莫要去挑衅她……」
三花回想起云章的气质,不禁有些心虚,但却兀自嘴硬的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我怕了谁?」
侍女只是一笑,「那就好,小娘子出来了。」
「阿耶!阿耶!」
兜兜跑了出来,一阵风般的寻了半晌,最后瘪嘴回到后院。
「阿耶又把我撇下了,阿娘!阿娘!」
苏荷头痛,「我带你出去玩难道不好?」
兜兜摇头,「不好,我就喜欢阿耶带我出去。」
……
贾平安是坐着马车出的门。
当六街打鼓时,他出现在了大慈恩寺外面。
大慈恩寺正准备关门,一只脚卡在了门边,陈冬沉声道:「我家郎君求见法师。」
僧人愕然看了一眼马车,「六街打鼓就得回去,你家郎君是谁?」
「零陵郡公贾!」
晚些有僧人出来,「打开门,让马车进来。」
马车进去,随即大门关闭。
贾平安下了马车,晚些见到了正准备吃晚饭的玄奘。
「见过法师。」
贾平安对这位真正的高僧颇多尊重,行礼也是真心实意。
玄奘微笑道:「贫僧知晓你有所为而来,不过先吃了斋饭吧。」
「叨扰了。」
二人一起用了斋饭,饭后有人送上了清水。
玄奘眸色澄净,恍如天上的明月,「这几日不少人寻到了贫僧,对宫中的打压颇为愤愤不平……」
贾平安跪坐着,缓缓擡头道:「法师,方外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