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猫的大敌(下)(1/2)
假如这个消息真的震惊到了李理,那么她掩饰得堪称完美。卧室里只是短短地安静了一次呼吸的时间,随后她支起手说:「这是个坏消息。」
「还用你说吗?」罗彬瀚焦躁地脱掉外套,「他就那样闯到我脸上!」
「我想已经排除了错认的可能?」
「除非有人和他长得一样、名字一样、说话声音一样,连那腔调都一样!」
「请再说详细些吧。」
罗彬瀚真不想在这个时候傻坐着,说些毫无用处的废话,浪费他们宝贵的时间——天知道这会儿已经够那东西杀多少个人了!可是李理依然顾我地坚持要他说清一切,他那被震惊压过的理性也明白她是对的。他使劲地碾了几下太阳穴,然后飞快地讲起他上午在会议室的所见所闻。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不到一分钟他就说完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带着点神经质的腔调问李理,「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显然他逃过了追捕。」李理说,「他以前来过这儿,先生。因此我们知道他是不需要打听地址的。」
「他想干什么?」
「我们还不知道。」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罗彬瀚重复道,突然间又把手从额边拿开了。「老莫,」他醒悟道,「他失联是因为冻结。」
「这也是一种可能。」
「那傻蛋准是被困住了。」罗彬瀚说,「被困在什么地方了,要么就是被引开了……冻结不可能杀得了他,对吧?」
李理没有回答。罗彬瀚也没进一步追问。他觉得最后一种答案是没必要考虑的,不管它有没有可能实现。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曾认为莫莫罗是有什么事丢下他离开了,可能是去了几万光年以外,或者回了永光境。可是既然周温行在这儿,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肯定在麻烦里。」罗彬瀚说,「我们还得想办法把他弄出来。我们得知道他究竟被困在哪儿了,还有究竟能用什么办法困住一个——」
「先生,我们最好别操之过急。」
「对。」罗彬瀚说。他如梦初醒般望着李理。「那东西已经在我上班的地方晃荡了。」他说,「狼已经在门外——再上几层楼就该走进我的办公室了。」
当他把这句话说出来时,因震惊而麻木的其他感情也活泛了起来。他终于分辨出胸膛里的那种鼓荡感乃是强烈的恐惧。那种恐惧就如同看着一只巨大的铅球在满是纸模的房间里滚动,一捧烈火即将在满是粉尘的房间里点燃。这是真正的大祸临头。他仿佛看见饭店里此刻已经尸横遍野,每个人都伏倒在餐桌上,血染红了垂地的白色壁纸。那不再是他从雅莱丽伽或宇普西隆嘴里听到的遥远的故事,那死亡的每一张面孔现在都已具象化了,叫得出名字与身份了。
「我不该这么快回来,」他焦躁地说,差点想站起来出门,「我应该跟去看着那东西的。见鬼了,我只想着赶快跟你商量一下。」
「而我认为这是明智之举。」李理说,「请坐下吧。如果他想展开一场无差别屠杀,那就不必以这样曲折的方式与你见面。他给自己安排一个社会身份,这是个准备打持久战的迹象。」
「我只能希望你是对的了。」罗彬瀚说,「我希望这不是在给我自己临阵脱逃找借口。」
「即便您跟去又能做什么呢?」李理不慌不忙地问,声音里竟然还有几分戏谑,「照这话的意思,假设您亲自跟去了,哪怕对我们即将面对的情况一无所知,凭借您那可敬的本领与胆识,就能阻拦我们这位从天而降的大敌?」
罗彬瀚还是头一次听见李理以这种语气说话,她那带有奇特调子的敬称像在说外语。他也拿不准她这是不是在冲自己发火,或者正以含蓄的方式语带嘲讽。但就像前头那几次一样,她依然是对的,他不得不承认这点。
「我拦不住他。」他实话实说,感到沸腾的恐惧正在平息,「就算我有武器也拦不住他。不管那东西还有什么别的本事,他首先就比我灵活得太多了。要是他在一栋复杂点的大楼里到处流窜,我连找到他在哪儿都不行。」
「那么我们就需要合适的地点。」李理说,「假设您决定要跟他冲突,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找到一个合适的战场。但在那之前,您清楚他有些什么样能力吗?」
「不。我可不敢打包票。」
「情报缺失。」李理说,「您是否有办法追查他现在的身份?」
「你是说他的假身份?」
「是的。」
「那又有什么用?」
「谁替他办理了必要的手续?」李理问道,「他如何了解您在此地的身份,并且以如此精准的方式来到您面前?」
罗彬瀚低头考虑了一会儿。「帮手。」他不确定地说,「他在这里还有别的帮手。」
「这正是我怀疑的情况。如果他只是一个人,我们就应当假定他具有某种程度的精神操控;如果他有帮手,我恐怕情况要复杂得多。」
「你觉得有个会催眠术的人在帮他?」
「这是一种较为简单的情况。」
罗彬瀚勉强挤出笑容:「还能更糟糕吗?」
「如果不是催眠术呢?」李理反问他,「难道我们从未碰到过那种在凡人世界里畅通无阻的存在吗?不需凭借任何精神力量,却能知道这个世界正在运转的一切——」
「无远人。」罗彬瀚说,「那些逃亡的无远人,但是法克说 0206已经死了。你觉得他又找到了另一个死秩派?」
「我无法定论。在拥有更多信息之前,我提议我们什么结论都不做。」
这个提议对他们正身处的危机几乎毫无帮助。但跟另一个条理清晰且注定站在他这边的头脑交谈过以后,恐惧与混乱终于冷却了。罗彬瀚低下头,独自思索这整件事。
「我要先取消这周末的安排。」他说,「他都能进到我的办公楼了,没准也知道……不管怎样我不能给他跟踪的机会。还有我妹妹,我要尽快把她送回雷根贝格。」
「恕我直言,对于我们正面对的那一种敌人,这点物理距离并不足以解除威胁。」
「我知道,可是那儿有昂蒂·皮埃尔啊。她能给我妹妹提供庇护。也许我们应该把昂蒂找过来……不,不行,她得留在雷根贝格,否则那里就完全空了。」
「那么何不把令妹也留在这里呢?」李理说,「一旦她回到故乡,就势必要过一种规律性的日常生活。我恐怕她得经常自己去学校或野外吧?」
罗彬瀚哑口无言。他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件事,不是从谁能提供庇护,而是从周温行的目标能选谁。他发现那的的确确可以是任何人,任何一个他知道的人。就算他能藏住俞晓绒和石颀,能打发走小容和罗嘉扬,也绝无办法阻止周温行把南明光的脑袋拧下来送给自己。届时将会是一副多么叫人难忘的光景啊!
于是结论浮出了水面,那就是这件事压根办不成。要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屋子防守住外头的野狼是毫无希望的。他充其量就只有一杆破枪和两三个帮手,却要防守四面八方的窗子,不能让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被叼走,这才叫做天方夜谭呢!当噩梦降临时,他绝不可能制止周温行给他的生活造成毁灭性打击……除非他主动出击。
「只有一个办法能真正解决这件事。」他喃喃地说。李理把支在膝盖间的手臂放下了,略带几分好奇地望着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先生。」她说,「我暂时看不出这里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方法。」
「当然有。」罗彬瀚奇怪地说,「我们先杀了他。」
他以前倒是从未明确地想过这件事。可这念头一旦从潘多拉魔盒里放出来,他发现自己立刻就毫不为难地接受了。稍有斗争经验的人都会马上理解这个关窍:如果发现防御正在瓦解,那就更加要伺机进攻。他不能留在一个不牢靠的庇护所里等着袭击降临,正相反他得出去,去外头那些不必担心砸坏屋子的地方策划埋伏,挖设陷阱,然后把威胁永久性地消灭。这简直就是明摆着的答案。
他把这个念头同李理说了,她既不赞同也不反对,而是依旧用那种好奇的态度审视着他。「怎么了?」罗彬瀚问,「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先生?让我们离开屋子,拿起枪去林子里狩猎?」
「我知道这很难,但总比等着他动手强吧?」
「不,我还不是在说技术性的问题,先生。我想问的是,您曾经杀死过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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