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赏花时(上)(2/2)
他轻轻地叫了两声。躺在椅子上的人终于醒来了,看到他坐在对面时难免有点吃惊,马上就往外瞧了瞧,要叫佣人送点茶水进来。罗彬瀚止住他说:「不用费麻烦了。只是想起来到这里看一眼,等下就得走。」
屋主人仰了仰脖子,努力想从躺椅上坐起来,只是他也和谢贞婉一样睡魔了,一时间竟动不得。罗彬瀚转开眼睛假作不见,又说:「这会儿大中午的,起来也没什么事做,就歇着吧。」
他说话的态度似乎叫对方有点疑惑,于是斟酌着问他最近是否遇到什么事。
罗彬瀚摇摇头,只说是顺路经过这附近,并没什么要紧事。这说法不大可信,但对方也并没再接着问,只叫他有空就留下来吃饭。
「不留了。」罗彬瀚说,「外头还有事情要办。我看谢姨刚才在院子里剪葡萄藤,大热天的怎么突然做这个?」
屋主人告诉他这是因为今年院子里的葡萄藤忽然就不结果了,也不知是天气还是水土的问题。谢贞婉平时最看重这株藤,觉得意头不大好,就想着把多余的老枝修剪了,看能不能赶在天冷前养过来。罗彬瀚听了失笑说:「也太当一回事了,又不真指着这个吃饱。再说就算今年这茬没了,过几年总结新的,着什么急呢?」
「今年是有些邪气。」屋主人说,「门廊前住的那窝燕子,已经来了三四年。今年不知什么东西把巢弄翻了,掉下来几只小的,可怜都摔死了。大的也就不来了。」
罗彬瀚随口说:「想是觉得这地方不够清静,往别处过日子了。」
「夏天时还刮了场大台风,」屋主人又接着说,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后院中间那棵最大的石榴树也倒了,可惜是刚结了果的,没来得及摘。」
罗彬瀚仍不怎么放在心上,只说:「大风大雨嘛,市里每年都有几场的。再种时小心就是了。拿桩子绳子之类的牵一牵,不要单放在那里立着。」
他们又谈了两三桩闲事,无非是些生活起居上的琐碎。中途屋主人总想坐直身仔细瞧一瞧他,偏偏手脚都睡酸麻了,一直倒在椅上起不来。他们谁也没太管这件事,仍是在继续说话。罗彬瀚忽然记起了南明光,便说:「之前听见南叔去动了个肝脏手术。我看他脸色一直不好,你们这个年纪酒要少喝,能戒就戒了吧。
「」
屋主人一时不接话,只是有点意外地看着他。罗彬瀚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才觉出已经到了十一点四十,连忙站起来说:「我要走了。」
「什么事这么赶?」屋主人问。
罗彬瀚耸耸肩说:「周雨那儿缺个东西急用,让我帮他送过去。」
提起周雨,屋主人好似想起什么,就对他说:「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从初中到大学都是一起的,也是份难得的交情。没事也叫他过来坐坐。」
罗彬瀚听得有些疑惑,想一想又明白了过来,不禁笑着说:「我跟他怎么能算大学同学呢?是不是忘了那年高校改制重组的事了?我读大二的时候商业大学才并进了梨海大学的,医学院偏又提前一年拆出去独立了。正是我好容易混进来了,他倒先一步走了。」
屋主人应声说:「是忘记了这回事。」他还想再对罗彬瀚说点什么,但后者又看了一回表,匆匆地说:「不能再拖了,不然要耽误事。」
「你先去吧。」屋主人只得说。
罗彬瀚冲他点点头,说:「我走了。」便转身出了书房,一路回到院门口,慢慢沿着绿化带走向大路口。他走得并不着急,仍在想刚才的事情,到路口前又看了看时间,正是十一点四十五了。秋日艳阳自天顶射出道道宝剑似的明光,透亮得能把人照穿;蝉鸣一声响过一声,如涨起的浪涛漫过胸膛与颈项。在距离拐弯处不远的地方,某辆运货卡车带着嗡嗡的轰响碾过马路,恐怕是严重超速地向着路口驶来。那震动越来越强烈,不断催促他再向前行。罗彬瀚默然地聆听着,低头望见树枝与路灯的影子环绕着他,恰如一圈边界拦在脚边。
他擡起脚,迈过了花园的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