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神话(中)(1/2)
第1082章 神话(中)
一根绳索,或是至少很像绳索的别的可以弯曲的长条物,就缠绕在那位漂亮访客的脖颈上。这根装饰物的具体功能有点令人迷惑,因为罗彬瀚没看见它上面拴着任何别的东西,比如袋子或吊坠;在环绕脖颈的部分外它没有多余的线头(至少正面没有),所以也不像是一根用来牵着奴隶或牲畜的拴绳。由此观之它最可能的作用可能就是某种装饰性的颈圈。它缠在那个漆黑油亮的脖子上确实也挺好看的,就像乌瓷瓶口点缀的一圈银线。
罗彬瀚盯着那根颈部装饰看了一会儿。他本身的视力没有特意生成了远视器官的米菲出色,因此决定问问它情况到底是怎样。「那真的是根绳子吗?」他问,「它脖子上的?」
米菲也认为它「可以算是」,但它也不能百分百地下结论,因为它的新器官能看到那根条状物的更多细节:它不是一条真正均匀平滑的长线,而似乎是若干长度相近的椭圆体结块被串联在一起。这些结块单个的体积都不大,嵌合处又连接得很紧密,需要相当细致的观察才能发现缝隙。另外它也指出,这根「绳子」在阳光下呈现的质地和色泽跟访客肩膀上的「纹身」高度相似,因此基本可以判断是同类材料制作的。
听到米菲宣布这根绳子不是真正的绳子令罗彬瀚有点扫兴。他本以为自己真的看见了一条或好几条(取决于编织工艺)非常像样的长纤维,就算粗了点也不影响它的本质:他甚至都已经在想像这玩意儿要如何编出更大面积的布料来了,结果米菲却跟他说他们正在欣赏的是一大串嵌合紧密的椭圆形颗粒。他怀着希望问那是不是和串珠子差不多—固然主体是那些椭圆形的珠子,在珠子内部把它们串联到一起的总得是根绳子吧?可米菲居然连这点都不肯跟他保证。它觉得那些珠粒之间的缝隙太小了,彼此嵌合的角度也有点奇怪,令它质疑它们是如何被固定和连接的。它不能向他保证那些珠子里头真的存在一根筋绳,罗彬瀚却有点不信。他怎么看那都是一根结实又柔韧的绕颈绳,而且形状和粗细都恰到好处,任谁看到都会觉得它很适合拿去室内荡秋千。
就在他们热烈讨论那根秋千绳的时候,站在对面的访客也已经发现了他们。它仰望山影的脑袋垂了下来,让视线能够看到丘地下方的景象由于嘴部过于突出,要瞧见自己的肚皮和后脚对于鳞兽而言是个比较麻烦的任务,同样也很难在擡头时瞧见自己的正前方它那不断轻微摇晃的尾巴停住了,脸部正对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很难说它能否看清楚米菲那根细细长长的岗哨触须,但罗彬瀚是个远比塑旋藜丛醒目的物体,它不可能忽略掉他。
假使它特意绕着丘地兜了个大圈是出于某种不良的目的,那么罗彬瀚的出现等于是告诉它这种企图已经落空了。它像雕塑般安静地站立了片刻,看不出是否为此而失望。罗彬瀚怀疑它又准备像昨夜那样转身离开,但这次它似乎不甘于无功而返,依然远远地观望着,一会儿擡头看看山影,一会儿低头看看罗彬瀚。很难猜出它脑中正在为这两者搭建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它很可能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罗彬瀚估计,既然鳞兽们有筑造复杂巢穴的习惯,它们不会轻易远离自己的地盘,而是在一定范围内巡逻。就算这个脖子上缠着秋千绳的迷人家伙不是给米菲腾出了好住处的杀人凶手,它过去肯定也到过这儿。并且根据它刚才的反应,他认为它以前并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座魔法山脉。
他实在很想知道它对眼前的一切到底有什么看法,对于那片山影,还有他和米菲;而同样他也有无数自己看见却不明白的事想要了解,比如眼前这个生物的来意,它的生活与思想,它的排泄物能不能有助于他的大业功成————最后这一点不妨日后再研究,眼下他最想知道的是,它脖子上的秋千绳到底是不是一根真正意义上的绳子。
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他搞清楚答案,而他也看不出有什么障碍阻止他立刻去实施。于是他跟米菲叮嘱了几句,让它看好他们的那两只小东西,留神丘地周围其他方向的动向,然后独自走下高坡,向那只站在远处的鳞兽慢慢前进。他没有试图绕路和潜行,因为对方的站立处相当空旷,无论如何他都会在距离百米以上时被发现,而那很容易被当作是在蓄谋袭击。他和鳞兽的第一次相遇不是特别友好,他希望这次能更成功一些。毕竟眼前这只鳞兽看起来是健康的,甚至是聪明而冷静的,不会因为伤痛或恐惧而发狂: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它还是见面就攻击他,那就说它就是个天生坏种。
它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行为,不再擡起脑袋看山,而是凝视着他从远方一步步逼近。
它似乎有点惊讶他的举止,尾巴有一瞬间擡了起来,末端伸得非常直,令人想到猫受惊时弓起腰的样子。但这一次它没有转身撤退,而是继续留在原地观察。这时他们之间的距离还太远,罗彬瀚不希望它又跑得没影,因此走得格外谨慎。他把双手都放在外面,让对方能够看见他并没拿着任何武器,甚至都没有尖利的指爪。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在鳞兽看来会是什么样,但反正也不会比一身鳞片更具防御力。他故意行走得很慢,好让对方意识不到他其实可以靠两只脚跑得相当快。他不确定这些鳞兽是否能做到这点,相对于他的身腿比例而言,鳞兽们的上身占比要更大,这应该多少会影响到它们双足站立时的动态平衡。
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一,事情都还算是顺利。它还没有逃跑或摆出恐吓的姿态,而罗彬瀚则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身后,没发现米菲利用触须向他打出信号,警告他丘地这边出现了危险情况。他遭遇调虎离山计的风险正在逐渐减少,而他面前的那一只鳞兽正越来越表现出它的聪颖。它的视力多半远不如他,因此直到他走到百米以内,它才终于发现他的衣服并非他天然体色的一部分。它非常明显地打量了他的鞋子、裤管、领口,所有他皮肤与织物分界的地方,最后则停留在他的头发上。它似乎正质疑那到底是不是装饰物的一部分;如果是,这数量惊人的黑色丝线又怎么能如此细密地固定上去。它一直盯着他的头顶看,仿佛被这种神秘怪异的装饰技术给震慑住了。
作为回应,罗彬瀚也故意瞄向它那光亮圆滑的颅顶,想要表明老盯着别人的脑袋瓜看是非常没礼貌的,而且在他看来它们一根毛也不长同样非常奇怪。他的委婉抗议不太成功,由于缺乏一张突出的嘴作为指向标,对方压根没发现他的视线正在瞧哪里。不过他也没心思再继续抗议礼貌问题了,这会儿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能让他看清楚对方脖子上那根装饰物:它的直径比他的拇指更粗,并且确如米菲所说,是由一节节银白色的椭圆珠粒拼接而成的。每颗珠子的形状都恰似是大个头的枣子,靠相对平滑的两端彼此相连,几乎没有缝隙,因此他也看不到内部是否有孔洞或绳索。
引起他注意的是这颈饰的材质。它和那生物肩膀上的纹身在光泽颜色上的确非常相似,在远处看时容易被认为是金属或光滑打磨过的石料,但现在他发现两者都不太可能。
那种物质给他的印象更像是经过加工处理后的橡胶,有点透明莹润的质地,同时却又有些微金属的光泽。他也已经看明白那生物肩膀上的花纹是怎么回事:原来那是一些非常纤薄的贴片,延着鳞片边缘构建出了波浪状的纹理。看来米菲的判断基本符合事实,昨夜引起他紧张的东西只是一种另类的纹身贴或身体彩绘,而非那生物的天然体色;如果把定义放得够宽,这甚至可以说是它身上的衣服,只不过覆盖率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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