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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4章 对育儿问题的研究(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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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对育儿问题的研究(下)

在米菲的重要研究完成以前的某段时期,罗彬瀚开始思考一些平日里不常想到的问题。他考虑过巫术和技术的本质区别与边界,也想过道德标准对于不同智力水平物种的适用范围。不过,当面对着潜伏季的茫茫荒原时,他总是想起他和李理在秋野上讨论过的那个话题,关于人的灵魂与意识到底是什么一不过这话题有些太大了,也太空泛了。如今他思考的只是附属其下的一个子命题,记忆。

记忆,或者更精确地说,作为一种原始生物而拥有的记忆机制,并不是靠时间顺序存储的。记忆是靠事件对突触的刺激塑造而成,通过对成千上万个神经元之间连接方式的无数次重构,最终形成了一个被称为「人格」的神经网络。这其中没有任何一个单独的节点是必不可少的,或处于绝对中心的,或者是所谓的「主线」。少数节点的丧失或重构不会破坏整个分布式系统的运行,因为那些带来了强烈刺激的事件将会在方方面面留下痕迹。

也许色彩和声音已淡去了,但对气味的印象还在;也许事件的前因后果已无法复现,但它带来的情绪和习惯却已刻入了身体里。正因为人会从方方面面记住一件事,或是从方方面面被刻下这件事的烙印,一个「有故事的人」才得以从生物学上成立。

当然,技术原理不是他通常考虑事情的思路。他甚至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记得「突触」这个词。但他确实还记得,这也是记忆本身的奇妙之处。当他无数次地漫步在丘地上,延着一条条草间小径,看到它们的交汇连接处往往矗立着一座建筑时,他脑袋里会毫无来由地冒出「突触」这个词,就仿佛这片丘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头脑,而他正延着它那细密庞杂的神经系统行走。对于埋藏在草丛下的那些往事,那些属于丘地自己的深层秘密,他就如面对自己的潜意识那样一无所知,即便瞧见断壁残垣也无从解读。他所瞧见和理解的都是他来到这里后所发生的故事,那些新出现的「丘地记忆」,如今以建筑的形式出现在地表之上。

孵化场。这是他最早搭建出来的几种建筑之一。它有切实的使用场景和需求,而且搭起来也非常简单。基本上它只是个四面带有高围栏的石台。由于环境温度对孵化的速度与质量都有很大的影响,这种石台不会加上屋顶或棚盖,以便能更好地利用阳光保温,在短暂而寒冷的夜晚则会盖上一层枯草。早期的孵化场大体都是如此简陋,而后来的则要更复杂一些:有了较为细密的格框结构,用以区分处于不同孵化阶段或不同母亲的卵;在石台四角也搭上了支架,可以快速地盖上一个临时棚顶,以此避免偶然发生的雨水泛滥把孵化卵泡坏,尤其是在苏生季之前一每个改动的背后都有一个他记忆深刻的故事,因此他也把它凿刻进了丘地的神经回路里。

接着,根据人们回忆往事时所采取的那种最自然的逻辑顺序按照事件的因果关联而非真正的时间排序一他的自光就会移向孵化场周围的育儿所,尽管这种建筑被他搭建出来的时间要晚得多。他起初觉得这种设施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鳞兽的新生儿真正需要高度关注和照料的日子只有最初的几天。那时它们尚未睁眼,行动能力也很有限。

他以为自己只要仿照鳞兽们的传统经验,将新生儿随便放在一个较大的土坑里就足以应付过去。

后来,他见识了它们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到底能制造多少种意外:有些鳞兽睁眼的时间非常早,或者对光线明暗的敏感度太高,它们会踩着同胞的脑袋提前从土坑里爬出来,跑到任何还没完全脱离季节影响的成年鳞兽面前;它们也可能被急于登高的同伴给踩进地里,出于本能而扒拉起泥土,挖出一个恰好能把脑袋和胳膊伸进去的洞,却由于肢体结构的特性卡在了洞里,最后把自己活活地闷死————为此他把土坑替换成了一些大型的石盆,效果也并不见好。被高密度堆放的新生儿很容易互相踩断尾巴或抓伤眼睛,运气特别不好的则可能因为落在最底部而被踩破了肚子。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碰到那种过度强壮、容易饥饿还知觉迟钝的个体,如果他没有及时将之甄别出来,让它闻见了周围同类鲜血的气味————正是在收拾过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血盆后,他下定决心要把这个问题一次性解决。

他搭建了一种低矮却宽的隔栏式建筑,把这些无法无天的畜生崽子像养殖场里的肉鸡一样关起来,直到它们懂得怎么合乎规矩地生活为止。它们最多只能干个一组,被关在一排排长条形的槽形石笼里,石笼地高度允许它们在平面上来回爬行,却无法直起身子踩到别人的头上去,这样就不会再有危险的堆栈与踩踏行为。在石笼的侧边则有一排细密圆孔,用于日常的喂食、清理和观察。这些圆孔的大小经过精密的计算,恰好能让新生儿时期的鳞兽把形状突出的嘴筒伸出来,叼住送来的食物或呼吸新鲜空气,却没有办法让整个脑袋从中穿过。这样一来,它们就没有了因为卡住脖子而窒息的风险,至坏情况也就是像只被铁门夹住嘴巴的狗那样动弹不得,直到罗彬瀚过来检查。他将对所有卡住嘴巴的鳞兽新生儿大加嘲笑,用石粉颜料在它们吻部上方做捣蛋鬼标记,拿指头一直弹它们的鼻子,还强迫它们闻从泥炭坑里挖出来的石头。直到这一整套羞辱仪式做完,他才会用指头把它们卡住的嘴巴推回石笼里。很少有新生儿在遭受过这样的教训后还能卡住第二次,但如果它们真的再犯了,接下来面对的将是长达一天的挨饿与一顿结实的藤条打嘴,还会在嘴边的鳞片上得到一个更加长久的刻痕,以提醒罗彬瀚这是一个需要特别注意的捣蛋分子,或总把自己扯进麻烦里的倒霉蛋。

有意思的是,这个最初完全是为他自己方便而做出的标记不知怎么也被鳞兽们自己发现了,并且产生了全新的理解。它们觉得这显示了被刻记号者的凶狠与危险,因此在下一次换鳞以前,它们会对它敬而远之。这变相地形成了一种幼儿园霸凌般的孤立效果,但对于提高存活率似平很管用,因此罗彬瀚决定暂时不去修改这套流程。效率和质量总是不可兼得,他只能放任这个养殖场鸡笼般的幼儿园一或者,比照人类的生长阶段,应该称之为一个「集体摇篮」一以一种不太人道却更加有保障的模式运转。好在这些爬虫在婴儿期的生长速度比白羽鸡还要快,能使它们安安分分待在石笼里的日子不会超过十天,而光是设计和建造这些架堆石笼的时间就远不止这么点。

当一条槽形石笼内的所有新生儿都睁开眼睛后,罗彬瀚会打开侧边的插销,把它们从里头倒进一个专门的练习场。那是个用平整石砖和厚实草甸铺底的深坑,只有几道陡峭的斜坡和隐秘却带有气味标记的小型隧道可以逃出生天。这就是他为鳞兽们通往青少年之路设置的第一道考验。它们要么有足够强健的足肢来爬上高坡,要么就得有足够的观察力和嗅觉来发现密道。大部分考试及格的幼崽将享受一段无所事事的闲散时光,而出类拔萃的尖子和最最垫底的差生将面临各自的福报:前者要被送去进行更多的训练,以期配合米菲正在地下进行的重大研究;而后者如果一直被困在坑底,将会接受罗彬瀚每日投喂时的大肆嘲笑和无情戏耍,直到它们的体型大到只要两足起立就能从坑里爬出去—截至目前为止,罗彬瀚还没碰见过任何一只笨到连两足立起都学不会的鳞兽,连最不机灵的家伙也能通过观察他的日常移动方式来掌握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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