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虺目无想而张(中)(2/2)
「你配的那个药能让活物做梦?」
骷髅点了点头。
「做梦的东西会死?」
「那和联盟常规定义下的死亡有点不同。」蓝鹊小声说,「不过是的,它会永远地留在梦里,直到被第一原种完全消化——只要它确实进了第一原种的梦境。」
罗彬瀚想起了那条火海里的银龙,那只猎犬。它是怎么自我介绍的来着?银尾辉龙?第二原种?
「原种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蓝鹊准备要开始解释了。在它开口前甚至做了个酷似深呼吸的动作,罗彬瀚由此判断出这个答案将会极其的复杂和冗长。他立刻叫停,让蓝鹊只用三句话说明。
「它们通常被认为是永恒不灭的概念。」蓝鹊十分痛苦地拣选着用词,「它们在至今为止所有白塔探测到的星层里都具有统一性和唯一性。它们的本体无法被观测,只有寄身才具备物质实体和人格表现。」
「而你刚才提的第一原种是?」
「死。」蓝鹊果决地说,「第一原种指向死,第二原种指向生,这是法师们最为熟悉的两个原种概念。我们还不知道是否真的能称它们为生命……但当你深入月境时就能看见它们的梦,罗瀚,所有的原种都以灵魂为食,但第一原种是『死』的实体化,它在理论上能杀死任何符合生命概念的东西,而我指的可是神秘学意义上的生命。它的梦境绝对能杀死万虫蝶母!只要我们能把万虫送进去……」
它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语调中的果决也消失了。罗彬瀚并不懂得法术或魔药的原理,但蓝鹊的表现已经说明了这件事的成功率。
他很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把果实给它,但最后还是问:「你的药对万虫蝶母会起作用吗?」
蓝鹊有点嗫嚅地答道:「我不知道,罗瀚。没有任何一本书告诉过我要如何应对万虫蝶母,而我不是一个战斗法师……我甚至还不是一个正式法师!我从来没有独立地完成一个研究项目,而这个配方还是全新的。现在我唯一知道的是泥叶会对那些地表的伪装虫起效,可那并不代表我配的药也会对成型雏体起效。我甚至不知道它能不能对人类起效,毕竟这效用只是我的猜想……」
它开始灰心地摇晃起来。而这时罗彬瀚伸手扶住它说:「我可以把果实给你,全部的。」
蓝鹊又僵死不动了。
罗彬瀚继续说:「但你必须先证明它的效果,至少是在人身上的效果。怎么样才能证明一个人去了月境?肉体会消失?还是说梦里的伤痕会出现在身体上?」
蓝鹊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直到罗彬瀚又问了几遍,它才回过神说:「那取决于进入月境的形式。我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找你的,罗瀚。」
「你想找我试药。」罗彬瀚说,「为什么是我?」
「那是因为你的眼睛,罗瀚。我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了这点,但你的眼睛里藏着一个诅咒……」
「我知道。」罗彬瀚说。突然间他就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一点。
「那是一个古约律的诅咒,那肯定会让你产生一些……变化。我不能说这是好事,但古约律生来就和月境联系得很深,这意味着只要通过恰当的仪式,你的眼睛很容易看到月境的景象。而如果你喝下我配的药,那应当会让你立刻进入月境,那里是精神之界,以太之乡……」
「我们需要试试。」罗彬瀚打断它说,「只要我能进入月境,这药就算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
「那也算不错。」
蓝鹊迟疑着举起水晶瓶,那是用黄金树叶所制作的「劣质药水」。
「你可能会看到一片血红的荒原。」蓝鹊说,「活着的月亮,说人话的乌鸦,冻在地里的巨蛇,跳舞的骷髅……」
「跳舞的骷髅?」罗彬瀚盯着它插嘴道。
「我没在开玩笑!」蓝鹊尖叫道,「你必须给我听清每一个字!当你见到所有这一切时都没关系,你只要站在原地等着,等到药效过去,你就会苏醒过来。但是绝对不要走动!记住了吗,罗瀚?不要进入任何一个地洞、信道或者门扉!村庄和城市也绝对不行,如果里头的人想让你进去,你必须明确地拒绝,说你不想进去,说你绝对不会进去!不要听,不要看,不要问,不要回答,绝对不能同它们接触,更不要同意支付任何东西!」
它一边叨叨不绝,一边颤抖着打开瓶塞,从里头蘸了极其微量的一滴溶液。那分量即便是喂给蚂蚁也嫌少。
罗彬瀚站在旁边等着,眼看蓝鹊将那根蘸了药水的骨指朝他嘴唇触来。就在距离他们接触还剩一公分距离时,蓝鹊停了下来。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罗瀚。」它绝望地说,「这太无谋了。我不能为了这里的居民让你冒生命危险。现在只剩下三天的时间,我们应该逃走去告知联盟……」
「这不是为了那些野人。」罗彬瀚说。
蓝鹊当然不会明白他的意思。罗彬瀚抓住它的腕骨,郑重地摇了几下。在那瞬间有种强烈的悸动击中了他,就好像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和蓝鹊间也存在着某种奇妙的友情。
「你还记得壁画上的内容吗?」他对蓝鹊问道。
「当然!你是想说画上的那些树?我本以为那只是单纯地指代一千年时间……」
「我是说那个顶上的人。」罗彬瀚说,「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他咬住骷髅的指尖,口中尝到一种微甜的苦涩。那涩味迅速麻痹了他的全身,将他拖进无知无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