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1/2）

眼泪一滴滴掉在传真的那张纸上，洇开了油墨。视线定定落在上面，却始终无法聚焦。我只是模模糊糊地看见那张传真在我手里扭曲变形，被撕成碎片。

季阡仇站在我对面，扶住了我不由自主往下滑的身体，泛红的眼眶，水汽氤氲。

我擡眸怔怔地望着季阡仇，额头上的一根筋忽然毫无征兆地抽痛了一下。我特别希望他跟我说，水耀灵只是把东西落在了飞机上，没坐这趟飞机。

哪怕水耀灵抛弃了我，哪怕他反悔不想跟我和好了，也没有关系。只要他还活着，活着就好。

可季阡仇却让我失望了，他舔着嘴唇，眼角溢出了一行，声音哽咽又艰涩，语气有些害怕地幽幽对我说：「他……就只留下了这个，在托运的行李箱里，还算保存得……相对完好。尸体……已经碎得找不到了，没有dna比对，等于……大海捞针。」

其实，尸体两个字后面的话，我根本听不清了，感觉身体里像被抽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喉咙里像卡着几千根针，不停地喘气，也还是毫无声息。

眼前忽地一黑，好像整个人被推进了万丈深渊，接着眼前又是一白，仿佛有红光闪过。

我似乎又重新置身十六年前那个黄昏的噩梦里。明明是深冬，漫天的雪却下成了黑色的瓢泼大雨，巨大的落日红得像血，被刮花的奥迪车，又一次冲向落日，疾驰而去。

下一个转弯，我隐约看到了驾驶位上坐着水耀灵，他和我爸、我妈、外婆一起，回过头，苍白着脸对我微笑。

我又一次看见五岁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一起，像乞丐一样，边擦着眼泪，边脚步蹒跚跌跌撞撞地追着车狂奔。

我又一次听见年幼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一起，撕心裂肺、涕泪横流地恸哭哀求：别不要我！求求你们！别丢我一个人！

水大大……不是对我说过……死也会带我一起上路么？我不想孑孑独活！我不想被抛弃阿！

你说过，你哪都不去，这辈子跟我死磕到底。

你说过，哪怕你死，也永远不准我离开你。

你说过，死也会带着我，死也不会放过我。

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呢？

你说过，尽管搞不好哪天真的会杀了我，但我只会死在你手里。

可我还活着……你怎么舍得先死？

是因为……你发过誓，只会爱我，爱我们的孩子，直到你死，都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女人么？

是因为……你承诺过，愿意带我去你父母的坟前发誓，如果做不到，就不得好死么？

是因为……我忘了，你也说过，咱俩之间，没有离婚，只有丧偶么？

可你还威胁过我，要我好好地活久一点阿！你说，我欠你的，早晚要全部在我身上讨回来。为什么债还没讨干净，你就先死了？

你在我爸我妈坟前发过誓的阿，只要你活着一天，你在哪哪就是我的家。你答应了他们，他们没来得及给我的爱，你会一分不少地加倍给我。

我还什么都没收到，你怎么可以……丢下我……自己先去死呢？

「你要去哪阿？」

直到身后一双有力的手臂拉住了就要摔倒的我搂进怀里，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踉踉跄跄地跑出了航站楼。

我在那双臂膀里无力地挣扎着往前冲：「我要去找水大大！我要去找我的水大大！他不会死！一定是你们搞错了！他那么爱我，那么疼我，不会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去死！他答应过我的！死也会带着我！我还活着！他就不会死！」

涕泪横流的嘶吼，最后变成了一遍遍重复的：「让我去见他阿！让我去找他阿！让我去陪他阿！」

季阡仇收紧了怀抱，把头埋在我背后，声音颤抖又无比残忍地小声说：「他已经……不能再陪你了……」

被他紧紧箍住，我完全挣脱不开，只能勾着头，任由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抛洒在航站楼外雪迹稀薄的地面。

追逐着水耀灵的背影，每天互撩、斗嘴、冷战、滚床单……相爱相杀的日子，在2月14号，情人节的这天，彻底终结了。

在人生中的第二个情人节，也是最后一个情人节，我的时间，停摆了。

我的灵魂，已经被水耀灵带走了。我的爱情，我的有效生命，都被困在了那个夜晚。

水耀灵不在了，我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我期待的那些东西，全都不存在了，未来在我眼里就是一张白纸，完全无从下笔。

因为……没有水耀灵，一切……就无法真正重新开始。

回到大家为了迎接水耀灵特地提前一夜布置的庄园里，外面还在下雪。也有可能是停了以后又下的，反正我就是觉得雪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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