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人和人之间,是有气数的(2/2)
以前我还真没发现,这酒鬼有这么关心晓雅。
可是……关季阡仇什么事儿阿?
「我告儿你,我家晓雅可不能白死。就算流产,那也是带着你的种流的,她活着的时候你说要娶她,死了,葬礼你也得给办咯,一分钱都不能少给我!」
这他妈说的是什么阿?想拿晓雅换钱也不能睁眼说瞎话阿!
「叔,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葬礼不用你操心,我会办妥。」季阡仇居然纵容了这酒鬼,「要是还有别的事儿,咱俩就出去说。这儿是医院,还有病人。」
我看这场景特来气,可我没立场阻拦。
季阡仇一定为了对晓雅负责,承认了花楠的孽种,答应过晓雅的父亲什么无理条件,哪怕是个无底洞,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填。
目送季阡仇和晓雅的父亲走出病房,我也推开水耀灵的手下了地。
「你去哪?」水耀灵有点儿焦灼地拽住我。
我知道他是怕我回花家什么的,尽量淡定地冲他挤出一丝笑:「我不是没病么?先回家吧,还得准备晓雅的葬礼呢。咱俩的事儿,过后再说。」
水耀灵的脸色变得越发惨白,张了张嘴,没说话,过来死死牵住我的手。我俩的手,都冰凉冰凉的。
回家以后,我们几次欲言又止,想说说以后,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行尸走肉地吃饭洗澡睡觉。
其实,有些悲伤,我们只是不说,但它始终都在。
比如,我们都清楚,害死了对我来说无比重要的晓雅,我们就没法继续一如既往心安理得地在一起。
晓雅的葬礼办在死后第三天,既隆重又冷清。除了我和季阡仇,她没有别的朋友,来的都是她爸妈家的亲戚,和一些跟季阡仇关系不错的同学。
她爸也在,数着葬礼的礼金都快乐开了花,没有半点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水耀灵没来,我和季阡仇扮演着家属的角色,跟吊唁的宾客们答礼。
因为尸体已经摔得不像样子,省去了瞻仰遗容的步骤,直接送去火化入殓,没看到脸,我依然觉得很不真实。
一直到葬礼结束,我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再哭,只是呆呆地盯着晓雅的遗像。
完事儿吃饭的时候,我本来想先回家,解决跟水耀灵的事儿,季阡仇突然拉住我,跟我说:「晓雅是给咱俩留了话的。那天那大叔在,你情绪还不稳定,我当时没敢给你看。」
季阡仇说着,掏出了晓雅那部旧手机,画面定格在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草稿上。
是几句很简单的话:「对不起。我不负责任地先逃跑了。如果遗愿有用的话,我希望我的阳哥,能替我陪我的驴哥,走完余下的人生。」
看到阳哥和驴哥这俩词儿,我好像瞬间看到我们仨当初横行猖狂的岁月,眼泪珠子立马跟不要钱似地噼里啪啦往下掉,感觉随时都能哭抽过去。
季阡仇拍了拍我的后背:「我知道,现在说这话不合适,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我。」
怎么考虑?
因为晓雅的死,我能不能跟水耀灵继续都是个问题,哪来的脸跟你重修旧好?
就算是晓雅的遗愿又怎么样?让我在她死后跟她最喜欢的人在一起,未免太残忍了。
晓雅一死,什么都变了。突飞猛进的关系暂停了,决裂过的关系也不可能回到原点。
所以,我把手机塞回季阡仇手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他还不能死心。
季阡仇没说话,伸手拉了我一把,我甩开,脚步踉跄地跑出饭店,眼泪还他妈没舍得停。
幸好季阡仇没追过来,幸好水耀灵不在我身边,不然他俩准以为我是舍不得他俩才哭的。
觉着自己这会儿还有闲心自我开解,我笑了。笑得有点儿疼,五脏六腑绞着疼、颤着疼、变着花样疼。
疼得我直不起腰,疼得我蹲在地上缩成一个球,疼得我冷冰冰地僵在原地,像极了盒子里的那抔白灰。
原来,人和人之间,真的是有气数的。
无论我怎样心无芥蒂地信任水耀灵,无论我多么刻骨铭心地爱着水耀灵,我们的气数……也许……快要尽了。
像我和晓雅、季阡仇三个人纠缠不休的青春岁月……气数已经彻底尽了一样。
不知道自己像乞丐一样狼狈地蹲在街边抱着膝盖哭了多久,突然有人咯吱咯吱踩着积雪走到我面前。
我擡起头,看到了笑容倾国倾城,五官仿若笼着一层妖娆毒气的温洛诗。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递给我一张鬼画符似的检查单:「我现在真怀了他的孩子,你是不是……愿意跟我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