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阡仇:我不曾摊开伤口任宰割(12)(2/2)
蹲在公寓楼下,擡头盯着那扇从未亮起来的窗户,我的心一寸一寸变凉。
花阳这一次……绝对不可能是被强迫的!
既惊又怒地守在原地,熬了半个多钟头,水耀灵终于叼着烟出现在夜色里,还笑着擡手把一个小瓶子丢进了垃圾桶。
做完那种事就丢下花阳!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抿起嘴唇,浑身的怒气都累积到了一个顶点,浑身颤抖着跳出去,恶狠狠地向他挥拳,他也不客气地反击。
于是,我更怒了:「利用花阳!伤害花阳!为什么你能这么理直气壮?」
「别说的好像我是奸夫一样。」水耀灵一脚把我踹趴下去,从盒子里摔出来的蛋糕,稀巴烂地糊了我一脸。
模模糊糊地看着他丢脸又嫌弃地径直甩手上车,我带着浑身狼狈的伤爬起来,像条狗一样可笑地把摔烂的蛋糕装好,买了几打啤酒,独自跑去了琵琶岛。
靠在岛上那块大石头旁边,我喝着闷酒坐到天亮。周围雾气弥漫,海天尽头的地平线,像泼墨似地紫色朝霞蜿蜒,我脚边散落的都是易拉罐。
眯起眼睛眺望着曾经失而复得地找到花阳那座天桥,我伤春悲秋地喃喃呓语:「这辈子我都不会再为你精心准备生日,专门在十二点以前开车赶过去,只为了打一架。」
说完我的眼睛就被雾熏湿了,让那番话听起来更像是失恋者的哭诉,而不是我对她的成全。
在家养伤那一个星期,我真的发誓再也不管花阳了。就算水耀灵伤害她,也是她自己愿意受的。就算她要堕落,也轮不到我去拯救。
可听说水耀灵要和温洛诗结婚的小道消息,我还是没沉住气,凭着一腔孤勇去找了花阳。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劝她离开水耀灵,我装作一点都不心疼地吃她给我拿出来的蛋糕,我装作只是为了公司、为了她的梦想劝她放弃。结果,她依然坚持,依然把我做的一切都变成了徒劳和胡闹。
第无数次地,我告诉自己,不要再插手她和水耀灵的任何事。
事实上,我也真的没有再插手。至少,花阳的新书发布会以前是这样。
当时,我知道花阳的新书发布会上,水耀灵会宣布他和温洛诗的婚讯。但我没有立场去管,而且花阳也许根本也清楚,甚至在配合。
如果,花阳不给我打那通电话,我发誓我绝对会彻底干干净净地放开手。
偏偏她就是打了,偏偏她就是在电话里跟我哭了。
已经很久没听过她这样撕心裂肺地哭了,我心急如焚地跳起来,对着话筒狂吼:「怎么了?说话阿!」
从小到大最擅长忍耐的花阳,非但没有说话,反而哭得更委屈了。
那一秒,我心如刀绞,口不择言地问:「你在哪儿?发布会怎么样了?」
被我这么一问,花阳迅速挂断了电话,却搅得我越发心焦。
我不该把她想得那么坚强,我应该猜到她听说水耀灵和温洛诗的婚讯会失控,现在她一定从发布会现场跑出来了!
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当时的绝望和无助,那种不知道该去哪儿的心情,那种觉得躲到哪都被人盯着的心情,那种觉得自己失去利用价值的心情,我统统都懂。
所以,我不能慌。为了保护花阳,我不能慌。
就算花阳会因此而憎恨我,我还是打给了水耀灵。就算明知道以花阳的性格,宁可孤独终老也不会选择我,我还是在电话里威胁了水耀灵。就算不确定花阳一定在琵琶岛,我还是告诉水耀灵我知道花阳在哪。就算花阳如果不开发布会,我的公司和所有出版商都会血本无归,我还是跟水耀灵谈了条件。
挂断电话,我几乎是狂奔着去取车的,路上我恨不得把脚踩进油箱里。
可看见花阳蹲在琵琶岛的那块大石头前面抱着脚,我还是清醒地意识到,我们回不去了。哪怕她不再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我们也回不去了。
我爸是拆散她父母的罪魁祸首之一,我爸是害死水耀灵父母的元凶,我爸是造成所有仇恨和悲剧的源头。
所以,我抖着手拈出一支万宝路点上,推开车门,竭尽所能平静地走向花阳,不声不响地把她扶进车里。
当她钻进我的怀里哭,我也不能拥抱她,我怕一开口就是嘶吼着坦白所有,我怕抱住她就这辈子都不舍得再撒手。
我只能苍白地安慰她,告诉她发布会延期了。我只能在她最依赖我的时刻,告诉她水耀灵不会不管她。我只能在她求我送她回到发布会现场的时候,沉默着照做,陪她开完那场发布会,陪她绝望地听着水耀灵宣布婚讯。
因为,我不能摊开我的伤口给她看,我不能让她陪我一起痛。
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