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从前得不到的,现在不想要了(1/2)
我做了一个无比冗长的梦。
梦里我从高空不断不断地坠落,最后摔得粉身碎骨,化作一滩鲜血淋漓的烂泥。来来回回的人踩在我这摊烂泥上,偶尔有人指着我,说:「看,这就是装逼的下场。」
全世界都看我没心没肺,以为我真活得不累。可我毕竟也是个人阿。
那些洒脱肆意,那些豁达鲁莽,不过是厚重坚硬的铠甲,里面裹着的依旧是个有血有肉、五脏俱全的人阿。
我也会疼、会怕、会伤心。
其实,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冷漠。我只是害怕,当我倾注了全部的感情,我深爱着的人,像外婆、像晓雅、像我爸那样,离开我抛弃我的时候,会难过。
为了把这份焦虑不安隐藏起来,所以我任性。为了不泄漏这份最深的恐惧,所以我脾气坏。
我总觉得,没有人进入我的世界,我就不用害怕会有人离开,所以,我习惯性地把所有企图靠近我的人,都拒之门外。
所以,我总是装作谁也不爱。
好像爱和恨,都由得我选择。
和全世界的人一样,水耀灵也不懂,我最初在陌陌上对他的抗拒,是怕对吸引我的陌生人产生依赖;我被他收留以后,那些半真半假的试探和一句句的喜欢,是怕自己的一见钟情错付出去;温洛诗突然出现时,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是怕自己在没结果的无望之爱里越陷越深……
他不懂,发现他的身世,我向他提出交易;发现晓雅被我们害死,我想冷静冷静;新书发布会后,我在ktv的卫生间里说和他分手;甚至后来,我想打掉我们的孩子、拒绝跟他结婚、一次次地躲避他……都是在怕。
我怕自己会离不开他,我不敢跟他产生割不断的联系和羁绊。
可不管我怎么强迫自己、克制自己,最终都还是忍不住会回到他身边去,都还是没法让自己不爱他。
我根本从来都不是恨他,而是恨这个情难自控的没用的自己。
一如意识混沌的此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害怕真的等到下一次开庭,他还是不信我,还是不想听我的答案。
更害怕……我们的孩子……会死掉。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地把自己粉饰得牛逼闪闪,却依旧爱不动一个人,留不下一颗心,守不住一个家。
我真的特别怕,怕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依旧过不好这一生。
在这种蚀骨灼心的庞大恐惧中,噩梦一个接一个地狠狠向我袭来。
有时我梦见自己拿着一把菜刀刨开自己的胸膛,捧出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往上面别别针,别针扎进去,挂上去,流出的血没有颜色,也不觉得痛;有时我梦见那些别针别满了我双手的指尖、关节、掌心、手背和虎口;有时我梦见自己满是别针的手上,捧着那颗满是别针却不再跳动的心脏……
最后一个梦里,我开膛破肚伤痕累累地捧着那颗心,走在一座满是时钟的巨大迷宫里,似乎迫切地想去寻找谁,却记不起那个人的名字和样貌。
兜兜转转走了很久很久,我终于看见那个人站在迷宫的出口,像是在等我。那个瞬间,我忽然就记起来了,我要找水耀灵,我要找我的水大大。
于是,我痴痴地捧出那颗心递给他,泪流满面地对他笑:「这是你要的。给你。」
他也笑,但却是无比残酷的冷笑。
他说:「抱歉。从前得不到的,现在不想要了。」
他没有再叫我亲爱的花姑娘,只是扯掉了我满心满手的别针,我的心脏顷刻化为灰烬,肉身脱去表皮,只剩枯骨。
似乎很满意我的丑陋内核,同时也很嫌弃,他擡脚重重踹进我刨开的胸腹,身后的迷宫转瞬变成了天空的起点,我听着飒飒的风声刮破耳膜,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不断地坠落下去……
落地前的最后一秒,心脏骤然紧缩,我猛地睁开双眼,模模糊糊地看见了守在床头的李玲。
见我醒过来,这小丫头还笑哭了,忙起身去摁墙上的服务铃,医生来了,她还在抹眼泪呢。
医生对我进行了一番例行检查,我发现一来急诊就碰不到那个慈祥的年迈女大夫,又是上次我被水耀灵祸害的时候那个毒舌女医生。
这医生跟数落孙子似地一通数落我:「你觉得你怀的是哪吒还是孙悟空?怀孕还打架?有你这么当妈的么?」
我听她这措辞挺花哨的,也笑出了眼泪,操着无比沙哑的破锣嗓子问:「您先别急着挤兑我,孩子……」
「我都有心情挤兑你了,孩子当然没事儿!」那医生嗔怪地斜眼剜着我,「不过,我可听说你都第三次差点儿流产了,再有一次,就真是哪吒孙悟空,也得被你折腾没了!」
实在听不下去她这套花样社会嗑,我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没有下次了。您要骂累了,就喝口水歇会儿再继续。」
这毒舌女还跟我扮起了傲娇:「谁有空骂你?注意阿!真不能再有下次了!」
我都被她说感动了,眼含热泪的再次点了点头。
估计是觉着我真长记性了,她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要再不走,我差点儿就怀疑丫取向有问题暗恋我了。
送走了毒舌大夫,我满心怅然地暗自感叹着人间还有真情在,顺便给李玲递了张纸巾,准备继续看她梨花带雨地接茬哭。
结果李玲接过纸巾又不哭了,特讲义气地推了我一把:「你去打架怎么也不带我一个?我不会打架也能替你挨打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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